第70章 茶盞重重在砸在頭上
孟芙清指尖微蜷，心底一片無奈。
今日下午要離開凌霜院，她昨日就已經和棲雨說了，棲雨也稟給他了。
明明是他打斷棲雨的話，不曾在意與她的分毫，她又何曾有過半分懈怠！
可面對顧衍根深蒂固的偏見，孟芙清心知越解釋，越會惹惱他。
她只能低聲回道：「是我的疏忽，往後不敢了。」
顧衍雖然坐著，卻似孤月寒星依舊高不可攀。
他淡淡說道：「既然如此，那還不快些回去。」
現在離酉時晚膳還有幾個時辰，顧衍人也不在凌霜院，孟芙清不明白這個時辰讓她回去做什麼。
想來是怕她與外男接觸，在承陽侯府又惹出事端。
當真就這般防著她！
孟芙清肩頭微微垂落，只是這份低落並未落到臉上。
她側身看向江冠禮，神色平和有禮：「江公子，再會。」
江冠禮視線隱䀲地在顧衍和孟芙清身上掃過，拱了拱手，溫潤如竹：「孟姑娘再會。」
孟芙清走後，江冠禮主動找話題和顧衍閒談，顧衍偶爾應一聲，勉強算作有應有答。
江冠禮話鋒一轉，突然好奇地問：「敢問世子，孟姑娘不是師娘的外甥女？不知在府中還領了什麼差事？」
顧衍指尖輕輕在輪椅扶手上敲了敲，淡淡看了長風一眼，沒有回答。
長風接收到顧衍視線，沒有明白自家爺這會是什麼意思，但習慣了有時候會代爺回答問題。
這時他只是腦袋頓了一息，當下沒有經過太多思考，出聲道:「孟姑娘醫術高明，我家老太君特意讓孟姑娘到我們院中照料世子爺的傷勢。」
女子去往男子院中照料傷勢，這事只需稍加思忖，就會引人遐想。
江冠禮神色再次發生了變化，面上不顯，不露聲色將這個話題轉移。
顧衍面容仍舊還是淡淡的，像是什麼也沒有察覺，什麼也與他無關，的確他什麼也沒有說。
這邊。
孟芙清折身往回走，慢慢離荷花水榭越來越遠，再也見不到那些學子的身影，路過湖邊涼亭，遠遠就是瞧見顧婉筠、顧婉芊以及王蔓淑帶著丫鬟們在亭中喝茶賞景。
孟芙清腳步一頓，心知顧婉筠他們不待見自己，自然就不想過去閒談應酬憑添麻煩。
她轉身順著湖畔小徑繞行，默默準備離開。
王蔓淑卻已經看到了她。
顧婉筠、顧婉芊也都跟著看了過來。
顧婉筠甚至還朝著她友善地笑了笑。
孟芙清只能停下腳步，立在原地隔著距離淺淺行了一記萬福禮，然後準備繼續離開。
可顧婉筠卻帶顧婉芊和王蔓淑漫步走了出來。
顧婉筠言語溫和熱情：「孟表妹，好巧，我們又見面了。」
孟芙清只能微微垂眸，行禮問好：「沈二少夫人。」
「怎麼又叫這個稱呼了？說好要喚我一聲大表姐的。」
顧婉筠嗔了她一眼，伸手就來牽她，將她往涼亭裡帶。
「我們姐妹還未曾一同喝過茶，來，隨我嘗嘗這新得的四時茶。」
顧婉筠指尖冰涼，和面上溫和熱忱的笑意截然相悖。
被她觸碰過的肌膚，不由得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孟芙清手指下意識一縮，腳下沒有挪動半分，半垂著眼帘委婉推脫。
「多謝沈二少夫人厚意，世子爺命我立即回院子，怕是不能和你一起品茶了。」
王蔓淑站在顧婉筠身後，過來時面色還算是平靜。
一聽到孟芙清將顧衍搬出來，立即就變了臉色。
她眉目陰沉地道：「孟芙清現在離酉時晚膳還有一個多時辰，表哥這會也不在凌霜院，表哥讓你回院子裡做什麼？
你莫非是看不起大表姐，才藉口拒絕！」
王蔓淑的敵意是遮都不遮掩了。
孟芙清本就提防著顧婉筠他們，瞧見王蔓淑這般模樣，就更加不會再留下喝茶。
她抬頭看向王蔓淑，沒了方才的柔順，語氣不卑不亢。
「世子爺方才確實是要讓我回凌霜院，至於讓我回去做什麼，既然王五姑娘不相信，且這般好奇，不由自己去問。」
王蔓淑懼怕顧衍都來不及，又怎麼敢去問，她臉色瞬間被漲得通紅。
孟芙清抽回自己的手，再次福了福身要離開。
顧婉筠卻再次挽住她的手臂，還轉頭朝王蔓淑遞去一記警告的眼風，半拉半扶地將她往涼亭裡面帶。
「孟表妹，蔓淑性子直，說話不懂分寸，你莫要同她計較。不過喝一杯茶罷了，倘若回去晚了，阿衍那小子敢為難你，自有我替你撐腰。」
顧婉筠本就是侯府的大姑娘，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孟芙清如果再執意推辭，反倒顯得不識抬舉。
她實在不好繼續拒絕。
孟芙清心裡暗自警惕，心中萬般不願，也只能順著她的力道，走進涼亭。
剛剛落座，婢女就奉上來一盞清茶。
茶香裊裊四溢，杯中浮著桃花、荷葉、秋菊、梅花四類花瓣，正是四時茶。
孟芙清鼻尖微動，卻嗅到一縷不屬於這道茶飲的馥郁異香。
那香氣極淡，混在花茶香氣里幾乎難以分辨，稍不留意就會直接忽略。
她心中警鈴大作，面上不動聲色，端起茶杯，借袖子遮擋，大半杯茶倒入袖子當中。
「果然是好茶。」
孟芙清輕輕放下茶盞，面上假意帶上幾分坐立難安，站起身來。
「沈二少夫人，茶我已經品過。只是世子爺之命難為，我還是先行告辭了。」
顧婉筠端坐對面凳上，目光掃過孟芙清已經飲空的茶盞，唇瓣微抿，臉上熱忱的笑意淡了幾分：「罷了，既然孟表妹這般心急，我也就不再強留。」
孟芙清斂衽行了一禮，離座朝著亭外走去。
晚風拂過，將她的衣袖吹得揚起。
王蔓淑一直死死盯著她的身姿，視線一下就落在那一大片被水浸得潮濕的衣袖上。
再回過頭往下看去，孟芙清方才坐過的地面，還積著一灘水漬。
她立即反應過來其中緣由，眸色明暗不停變化，許多事情一瞬間湧上心頭。
爬床被趕去下人房，連續幾晚亂葬崗驚魂，待在凌霜院處處遭到的冷待委屈，偏偏孟芙清處處都要壓過她一頭。
早就積累的妒意翻騰洶湧。
王蔓淑恨不得立即將孟芙清掐死。
她再無半分猶豫，猛地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盞，快步追向孟芙清，狠狠將茶盞砸向她的頭頂！
只聽「砰」的一聲脆響！
瓷茶盞當即四分五裂，滾燙茶水順著發間潑灑而下。
孟芙清渾身猛地一顫，腦中轟然一響，耳內嗡嗡鳴響，眼前瞬間泛起一片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