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發起進攻
第178章 發起進攻
一名牛錄章京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興奮,向喀克都里大聲道:「大人,據咱們的探哨反覆查探,這牛頭鎮裡的南蠻子,人數撐死了也就兩千人,且清一色都是步卒,除了幾名夜不收外,連個像樣的騎兵影子都沒見著。」
說到這裡,這名牛錄章京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指向遠處那片毫無遮掩的鎮子道:「最妙的是,這個鎮子連個像樣的城牆都沒有。
咱們只需一個衝鋒,憑著咱們正藍旗勇士的勇猛,用不了半個時辰,就把他們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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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下令吧!」
「衝進去,殺光他們!」
「只要滅了那些南蠻子,他們的甲冑、兵器、糧草,都是咱們的。」
周圍的幾名牛錄章京全都按捺不住,紛紛上前請戰,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貪婪的目光。
在他們眼裡,眼前這支前出的明軍前哨,就是一塊散發著香味的大肥肉。
只要將他們殲滅,光是繳獲的鎧甲、兵器以及糧草輜重,就足以讓他們「一波肥」,這不僅僅是戰功,更是實打實的財富。
這個從白山黑水間崛起的民族,其骨子裡流淌的,是剽悍、貪婪與殺戮,他們崇尚暴力,視其為征服的階梯,他們痴迷劫掠,視其為生存的法則。
女真族本是一個需要向大雍朝貢稱臣的附庸小族,到如今擁兵十萬,東懾朝鮮、西吞蒙古、南侵大雍,如入無人之境的強橫勢力,靠的就是這種貪婪殘暴的特性。
喀克都里並沒有理會那些牛錄章京,而是朝著前方眺望起來,目光放在了牛頭鎮裡隱約可見的大雍軍士卒的身影上。
陽光刺目!
在那些建築中,遍布著不少刺眼的光芒,那不是皮甲或棉甲的微弱反光,而是金屬在烈日下特有的反射光芒。
鐵盔、鐵甲。
看到這裡,喀克都里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這個生產力低下、鋼鐵產量極其有限的冷兵器時代,一副鐵甲的成本可不小,而一支全部裝備鐵甲的部隊就更了不得了,每一副鐵甲背後,都是海量資源的投入。
誠然,他們女真的勇士們也披甲,最精銳的白甲兵甚至能披掛三層重甲,但那也是努爾哈赤、皇太極兩代人數十年勒緊褲腰帶,靠著劫掠和壓榨,才一點點攢下來的核心家底。
可眼前這支被他們視為「肥肉」的南蠻孤軍,竟然也能做到幾乎人人披掛鐵甲,這絕非尋常邊軍所能擁有的配置。
喀克都里強行壓下心頭的驚疑,更加細緻地觀察起來。
他很快發現了更多的細節,這些大雍軍的鐵甲,並沒有己方最精銳馬甲兵那種內襯鎖子、外覆厚棉的複合式重甲那般厚實臃腫,他們的甲胃線條更簡潔流暢,防護面積可能也略遜。
最引人注目的是,所有明軍甲冑都塗著醒目的朱紅色生漆,在殘陽的映照下,如同一片燃燒的紅雲,而他們披著的清一色猩紅斗篷,在風中烈烈招展,更是匯聚成一片刺目的猩紅浪潮!
紅色————鐵甲————京畿————
喀克都里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名字,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冷聲道:「京營————錯不了,他們絕對是南蠻皇帝身邊最精銳的京營。」
他在遼東與邊軍廝殺多年,邊軍的裝備、氣質,他再熟悉不過。
眼前這支軍隊的裝備制式、那股子迥異於邊軍的肅殺以及隱隱透出的那股子「貴氣」,只有拱衛神京的京營才會有。
喀克都里猛地扭過頭,對著身邊那些還在叫囂衝鋒的牛錄章京們,露出一抹獰笑:「特娘的,咱們在遼東跟南蠻的邊軍打了十幾年的交道,骨頭硬、不怕死的見多了。
可這皇帝老兒的看家狗————京營,老子還從來沒碰過。」
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獰笑道:「今天,老子倒要掂量掂量,是那些京營的鐵甲盾牌夠硬實,還是咱們正藍旗的虎頭槍更鋒利!」
他環視眾將,目光灼灼:「都別嚎了,點子有點扎手,現在都說說,這一仗該怎麼打?」
聽到喀克都里發問,牛錄章京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大人,對付這種沒牆沒寨的破地方,老法子最管用!」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牛錄章京率先道。
「沒錯!」
另一名牛錄章京道:「盾車開道,推到百步距離,讓咱們的弓箭手用刺箭(輕箭)往裡面拋射,不求殺傷多少,就是逼他們開火,耗光那些南蠻子火銃里的藥子鉛彈。」
「等他們的統聲稀拉下去,盾車立刻往前頂,死死貼住,擋住他們剩下的統子!」第三名牛錄章京也補充道。
「盾車一靠前,咱們的弓箭手就換重箭,抵近了往死里射。
五十步內,咱們的重弓配上掏擋子箭,管他什麼鐵甲,照樣給他射個對穿!」
「只要壓得他們抬不起頭,步甲就跟著盾車往上沖!撞開他們的破木頭樁子,殺進去,砍光他們!」
最後一位牛錄章京做了總結。
這套「盾車掩護————弓箭壓制————步甲突擊」的戰術,早已在無數次攻掠遼東堡寨的戰鬥中磨礪得爐火純青,是他們對付依託簡易工事明軍的標準解法,幾乎從未失手。
喀克都里微微頷首。
他不再猶豫,眼中寒光一閃:「好,就按老規矩辦,吹號!」
「嗚————嗚嗚嗚————」
一名體格魁梧的號手立刻舉起一具碩大的銅角。
這銅角由堅韌的薄銅片精心打造,造型模仿巨大的牛角,呈彎曲的錐筒狀,細端是吹□,粗端是碩大的喇叭口。
號手鼓起腮幫,奮力一吹!
雄渾、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驟然炸響。
這股聲音瞬間壓過了曠野的風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正在列陣的女真大軍。
號角聲落下的剎那,原本肅立的女真軍陣開始動了起來。
轟隆隆————
沉重的木輪碾壓著干硬的地面,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走在最前方的,是二十餘輛盾車!
這些盾車高達八尺(約2.5米),通體由碗口粗的硬木(如榆木、柞木)榫卯拼接而成,堅固異常。
正面的護板更是釘著層層疊疊、浸過桐油的厚實生牛皮,關鍵部位還覆蓋著鉚接的鐵皮。
其防禦力,足以抵擋普通火統鉛彈和弓箭的攢射。
但也因此,每一輛盾車都沉重無比,底部裝著四個包鐵的大木輪,需要五六名強壯的包衣才能推動!
盾車之後,是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的步甲兵以及未披甲或輕甲的余丁(輔兵)。
由於盾車提供的空間有限,他們排列得極其緊密,層層疊疊,人頭攢動,陽光映在他們的鐵盔或鐵甲上顯得格外耀眼。
在這些步甲和余丁的後面,便是負責壓陣的馬甲兵。
作為決戰的壓軸主力,這些馬甲兵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且裝備比步甲兵更多樣。
除了標配的虎頭槍外,許多人腰間還挎著雁翅刀(一種刀身寬闊、刀尖分叉如雁翅的劈砍利器),馬鞍上掛著包鐵盾牌和帶有倒鉤的鐵爪鉤索(用於拖拽障礙或擒敵)。
他們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只要前方的步甲撕開裂口,便會以最快的速度沖入敵軍陣形,將對方的陣形徹底攪亂。
在牛頭鎮外圍,游擊將軍周吉也指揮著士卒們列好了陣形。
最外圍,是由一千名刀盾兵與長槍手組成的混合方陣。
刀盾手在前,長槍手在後。
而在方陣前面的卻是二十門輕型火炮。
這些火炮造型很是奇特,炮身僅長二尺,重量不過三十六斤(約21.5公斤),如同蹲踞的猛虎。
發射時需用特製的鐵爪和鐵絆牢牢固定於地面,防止後坐力掀翻炮身,故而得名「虎蹲炮」。
「穩住!穩住!」
周吉嘶啞的聲音在陣中迴蕩,作為前哨的最高指揮官,他的壓力也是最大的,看著不斷逼近的女真人,汗水順著他的頭盔邊緣不斷滴落。
負責指揮這二十門虎蹲炮的隊官,是一名滿臉絡腮鬍的隊正。
當女真人逼到兩百步的距離後,他「贈」地一聲抽出腰間佩刀,刀尖直指前方大聲喝道:「裝填————」
隨著他的命令,裝填手迅速將預先準備好的藥包(內裝定量火藥和數十顆鐵珠子)塞入炮口,最後還用一枚兩斤重的實心彈塞進去。
主炮手則用裹著濕棉布的木製搠杖,將藥包壓實,另一名炮手飛快地將引燃的火繩插入炮尾的火門之中。
整個過程只有短短不到十秒鐘。
「放!」
隊官高聲吼了起來。
「嗤嗤嗤————」
火繩瞬間燃盡。
「轟!轟!轟!轟————」
二十門虎蹲炮幾乎在同一瞬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炮口噴吐出長達數尺的橘紅色烈焰和滾滾濃煙,巨大的後坐力讓炮身猛地向後一頓,若非有鐵爪鐵絆死死扣住地面,絕對會翻倒在地。
伴隨著沉悶的炮聲,數百顆鐵珠子帶著刺耳的尖嘯,從炮口噴射而出,形成一片密集致命的鋼鐵風暴,朝著百步外那緩緩推進的盾車群和其後密集的藍色身影,狂暴地席捲而去。
女真陣營里,包衣奴才們推著沉重的盾車緩緩向前。
突然,伴隨著前方一陣炮聲,一枚拇指粗的鐵彈,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堪堪擦過一輛正緩慢推進的盾車邊緣。
「砰!」
它雖然沒有擊中盾車主體,卻擊中了一個正從盾車後方探出半個身子、企圖觀察的韃子弓箭手。
這名弓箭手身上雖然穿著一件皮甲,臉上還帶著一絲殘忍的獰笑,但在裹挾著龐大動能的彈丸面前,這件皮甲脆弱得如同擦屁股的草紙。
拇指粗的鐵彈毫無阻礙地撞上了他的胸膛,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慘叫或是碰撞聲,彈丸以一種狂暴的姿態,瞬間撕碎了他身上的皮甲,洞穿了他的身體,最後從他的後背破體而出。
因為速度太快,摩擦產生的瞬間高溫甚至將傷口邊緣的毛細血管和皮肉直接烙印、凝固,整個傷口甚至沒流出一滴血。
弓箭手的獰笑僵在了臉上,隨後,他就像一個被抽去脊椎的破布娃娃,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而那顆拇指粗的彈丸在穿透他之後,餘威不減,一頭撞進了後方另一名韃子弓箭手的身體。
「噗嗤————喀啦!」
第二名弓箭手的右半邊身子,在接觸到彈丸的瞬間直接蒸發。
粗壯的右臂、連帶著右側的數根肋骨和一大塊血肉,被狂暴的動能瞬間撕扯成了漫天飛舞的碎肉與血雨。
「啊啊啊啊————」
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終於劃破了戰場的喧囂。
失去了半邊身子的韃子重重地撲倒在泥土上。
不僅是手臂,就連肚子也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花花綠綠的腸子和冒著熱氣的內臟從巨大的創口處滑落出來,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劇烈的疼痛讓他只嚎叫了幾聲後聲音便小了下來,倒在地上的他左手死死摳住地面,殘存的半邊身子在地上拼命地扭動、爬行。
「求求你們————快給我————給我一個痛快!」
他仰起那張因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眼淚和鼻涕混雜著灰塵,絕望地衝著周圍的同伴給他一刀。
就在韃子的進攻隊形有些混亂的時候,前方的炮聲再次響起。
一枚兩斤重的彈丸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砸中了一輛正在推進的盾車。
這輛高達八尺、護板厚達六寸,上面還密密麻麻釘著層層牛皮與鐵皮的堅固盾車,在彈丸的撞擊下間爆裂!
「啪啦————」
狂暴的動能直接將厚重的木板撕裂、打透。
巨大的洞口周圍,木材纖維如同爆炸的蓮花般向內塌陷、碎裂。
無數尖銳的碎木、鐵片和撕裂的牛皮,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朝周圍四處飛散。
「啊————」
「我的眼睛!」
推車的幾個包衣首當其衝,瞬間被這些碎片吞沒。
尖銳的木刺扎進他們的頭臉,有的直接貫穿了眼球,有的撕裂了臉頰,鮮血瞬間染紅了他們的面龐,幾人捂著臉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而那顆擊穿了盾車的彈丸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往前,洞穿了一名正在慘叫的包衣的胸膛,緊接著,去勢不減地砸在了一名躲在後方準備彎弓搭箭的韃子弓箭手的腦袋上。
「噗!」
就像是一柄重錘砸中了一顆熟透的西瓜。
那名弓箭手的頭顱在接觸到炮彈的瞬間腦漿炸裂,紅白相間的腦漿和血液混雜著碎骨,呈放射狀向四周噴濺而出。
失去了頭顱的無頭屍體,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僵硬了一秒,隨後才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