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交叉火力


  第179章 交叉火力

  「轟————轟————轟————」

  雷鳴般的炮聲持續不斷地響起,大雍軍陣地前,二十門虎蹲炮不斷地噴射出橘紅色的火焰,整個陣地都籠罩著嗆人的濃煙。

  沉悶的後坐力順著炮架狠狠砸進地面,距離火炮不到二十步距離的賈環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如同水波般劇烈震盪,那股震動感順著腳底傳遍全身,耳膜更是被巨大的聲浪震得嗡嗡作響,他和周圍的士卒們不得不張大嘴巴,以減小耳膜的負擔。

  短短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虎蹲炮的炮手們就打出了四輪齊射,這對於以前的大雍軍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因為無論是炮手的訓練還是火炮的性能都不支持打出如此高的射速,但在蘇瑜改進了火炮質量和炮手訓練後,這一切都成為了可能。

  緊張的氣氛中,炮手們瘋狂地重複著清膛、裝藥、填彈的動作,短短几分鐘內便打出了五輪齊射的他們,將密集的彈雨狠狠砸進了女真人的陣型中。

  「咔嚓————轟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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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前方,一輛裹著厚厚牛皮,用硬木打造的厚重盾車,在兩發兩斤重的彈丸交叉轟擊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絕望哀鳴。

  那足以抵擋重弓和輕型火統的盾車瞬間解體,車體爆裂開後,漫天的碎木塊、扭曲的鐵片和撕裂的帶血牛皮,在爆炸中心形成了一股致命的金屬木屑風暴,以輻射狀向四周瘋狂掃射。

  「啊啊啊————」

  躲在盾車後的十多名包衣奴才和弓箭手,甚至連躲避的念頭都來不及產生,便被這股風暴無情吞沒。

  一名身材魁梧的步甲,正準備探頭觀察,一根長達半尺、邊緣滿是倒刺的碎木樁,如同長矛般瞬間貫穿了他的腹部,原本可以抵擋箭矢的雙層重甲此時如同虛設一般。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的身體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釘在地上。

  他雙手死死地攥住刺穿了自己身體的木頭,眼珠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向外凸起,雜著內臟碎塊和血液的黑紅色液體從他嘴裡大口大口地噴了出來。

  而另一名倒霉的弓箭手,直接被一顆彈跳的實心鐵彈擦中了腰側。

  「噗嗤!」

  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音,只有令人作嘔的皮肉撕裂聲。

  那名弓箭手的上半身在恐怖的動能拉扯下,竟然直接與下半身分離,他的腰椎被瞬間扯斷,上半身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才砸在地上,而他那還穿著皮甲的下半身,竟然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停頓了一秒,隨後才軟綿綿地栽倒在血泊中。

  一團團妖艷的血霧在陽光的折射下,在女真人的陣列中不斷騰起,殘肢斷臂伴隨著悽厲的哀嚎聲在空中飛舞。

  「打得好,乾死這幫狗娘養的!」

  「轟碎他們!」

  大雍軍陣地前,原本因為頭一回和女真韃子交戰而感到恐懼的神樞營士卒們,看著前方濃煙滾滾的場景,那些不可一世的韃子像麥子一樣被成片收割,壓抑在心頭的恐懼瞬間減輕了許多。

  賈環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前方血肉橫飛的戰場,右手死死握著腰刀,整個身子都有些顫抖。

  在後方指揮的游擊將軍周吉,也同樣如此。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蘇大人擺出的這個陣法,確實好用。」

  周吉轉過頭,看著身邊兩名同樣面色潮紅的隊正,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賊寇這還沒衝到咱們眼前,便先被扒了一層皮,吃了個結結實實的下馬威。」

  「大人英明,定遠伯英明!」兩名隊正也是連連點頭。

  三個月前,當蘇瑜剛剛接手神樞營時,第一件事就是將庫房裡那些生鏽、膛線磨損、

  動不動就炸膛的劣質火統和老舊火炮,如同丟垃圾一般交還給了兵部的兵杖司。

  當時營里還有不少軍官頗有微詞,認為這是在浪費軍資。

  但蘇瑜根本沒有理會任何人的抗議,隨後他不斷給隆德帝上摺子,硬生生摳出了一大筆銀子,重新打造、換裝了這批高質量、射程遠的新式火器。

  不僅如此,他還推翻了神樞營以往那種靠人命填的陳舊戰法,以這些新式火炮和火統為絕對核心,重新演練了這套步炮協同、層層阻擊的陣法。

  當時不少軍官還在私下裡嘀咕,覺得蘇瑜是個不懂兵法的毛頭小子,只知道依賴火器。

  但現在,看著前方那遍地的韃子屍體和碎裂的盾車,周吉突然覺得真的很香。

  面對大雍軍陣前驟然爆發的、如同狂風暴雨般的炮火,不僅衝鋒中的後金進攻陣形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就連後方壓陣的甲喇章京喀克都里,也瞬間懵在了當場!

  「這————這是?」

  喀克都里死死攥緊了手中的韁繩,坐下的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開始不安地刨著蹄子。

  在他漫長的征戰歲月中,遼東邊軍的火炮他見得多了,哪一次不是隔著老遠就胡亂開火,聽個響。

  火炮這玩意兒,不都是離得越遠打得越好嗎?

  可對面這支軍隊,竟然硬生生將火炮當成了火統來使。

  他們並沒有胡亂開炮,而是等到己方的盾車推進到最具殺傷力的距離,才突然開火,打出了這種近乎貼臉的平射排炮。

  大雍軍隊裡確實有那種可以靈活轉動的百子統、佛郎機小炮,但那些玩意兒都是用來在極近距離噴射細碎霰彈的,殺傷力有限。

  而眼前這些火炮,個頭不大,威力卻不小。

  他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拇指大小的鉛彈和兩斤重的彈丸混合著用,在這種混裝下,女真勇士被打得死傷慘重,這些可都是好不容易才訓練出來的弓箭手和步甲啊。

  喀克都里深吸了口氣,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支披著紅色鐵甲的軍隊,與他打了十多年交道的遼東軍有著雲泥之別。

  而他身旁那幾名原本還叫囂著要拿南蠻腦袋當夜壺的牛錄章京,此刻也全啞了。

  剛才的戰鬥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對面只是幾輪排炮下來,前方推進的勇士們便死傷慘重。

  遍地的殘肢斷臂和刺耳的哀嚎,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們這些驕兵悍將的臉上。

  不過,這些韃子畢竟久經戰陣,喀克都里也迅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的自光迅速鎖定在了那些炮兵陣地上。

  由於雙方的距離並不遠,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大雍軍的炮手正忙著用長杆清理炮膛,手忙腳亂地搬運著沉重的火藥包和彈丸。

  「機會來了!」

  喀克都里突然吼了起來:「立刻吹號————不要管那些破木頭車了,所有勇士都給老子衝上去,衝進去剁了那幫南蠻的狗頭!」

  「嗚————嗚嗚嗚————」

  身旁的號手立刻將那枚彎曲的銅角舉到嘴邊,腮幫子高高鼓起,吹響了急促的衝鋒號角。

  悽厲的號角聲瞬間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聽到這熟悉的號角聲,所有的後金兵丁眼底的恐懼立刻被一種野獸般的瘋狂所取代。

  自從努爾哈赤一統女真後,只要號角一響,八旗的勇士們立刻就會開始衝鋒,就算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幾乎全都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殺啊!」

  一名半邊臉被木屑劃得血肉模糊的步甲兵,猛地一腳踹開面前的木板,揮舞著手中沉重的虎頭槍,如同瘋狗般從掩體後竄了出來,踩著同伴滑膩的內臟和鮮血,朝著大雍軍的陣地發起了亡命的衝鋒。

  緊接著,成百上千道藍色的身影如同決堤的洪水,他們持盾牌刀斧鐵骨朵等各種兵器,嘶吼著、咆哮著,漫山遍野地壓了上去。

  「八十步————七十步————」

  賈環死死抓著手中的盾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如同藍色海嘯般狂涌而來的女真兵。

  距離太近了,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沖在最前面那個韃子臉上猙獰的刀疤,以及那沾滿黃色牙垢的牙齒。

  對於這群在白山黑水間廝殺長大的女真韃子來說,五十步,就是他們的絕對殺戮領域。

  只要踏入這條死亡線,他們手中的重弓就能指哪打哪,箭矢能輕易貫穿精鐵甲胃。

  而一旦被他們逼近到三十步的距離,那些掛在馬背上、別在腰間的沉重飛斧、鋒利標槍,以及沾滿腦漿的鐵骨朵,就會如同狂風暴雨般砸碎前方一切敢於阻擋的活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嗶————」

  一聲極其尖銳、高亢的哨聲,猛地從大雍軍陣地的核心處刺破了戰場的喧囂。

  天鵝哨的聲音穿透力極強,瞬間如同一根鋼針般扎進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聽到哨聲的瞬間,賈環陣列前方的虎蹲炮再次露出猙獰的笑容。

  「放————」

  「轟轟————轟————」

  沒有紅衣火炮發射時那種地動山搖的沉悶,虎蹲炮的齊射發出的是一種極其清脆、撕裂空氣的爆裂聲。

  二十門虎蹲炮同時噴吐出熾熱的橘紅色火舌,炮口前方呈扇形炸開了一團團濃烈的白色硝煙。

  這一次,從炮膛里噴射而出的全都是拇指大小的霰彈。

  這些鉛彈在火藥燃氣的恐怖推力下,化作了一場金屬冰雹,以一種近乎平鋪的扇面姿態,狠狠地拍向了毫無遮擋的女真衝鋒陣型。

  「噗噗噗噗噗————」

  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肉體貫穿聲瞬間響徹雲霄。

  失去了厚重盾車的掩護,八旗兵丁引以為傲的棉甲、皮甲乃至兩層甚至三層重甲在恐怖的鉛彈風暴面前,就是一層可笑的草紙。

  沖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八旗兵丁,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如同觸電般劇烈抽搐起來。

  一名正舉著飛斧準備投擲的步甲,迎面撞上了數十顆鉛彈。

  他的臉龐在瞬間被撕裂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一顆鉛彈直接打爆了他的左眼珠,紅白相間的漿液從眼眶裡飆射而出。另一顆鉛彈則擊碎了他的下巴,帶著幾顆碎裂的牙齒從後頸穿出。

  他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仰倒,手中的飛斧無力地砸在自己的腳背上。

  更慘的是那些被擊中軀幹的韃子。

  鉛彈在射入人體後,由於質地較軟,會發生恐怖的變形和翻滾。

  一名女真弓箭手的胸腹部瞬間爆開七八個血洞,鉛彈在體內瘋狂絞碎了他的腸子和肝臟,隨後從後背破體而出,帶出一大片呈噴射狀的腥紅血霧和碎肉。

  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衝鋒的道路上便如同被一把巨大的鐮刀狠狠割了一刀似的。

  一百多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和重傷員如同破麻袋般栽倒在血泊中,斷肢、碎肉、內臟鋪滿了數百米寬的地面,濃稠的鮮血匯聚成溪流,在坑窪的泥土裡流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溫熱腥氣。

  「不————」

  後方的喀克都里目眥欲裂,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把鑲嵌著綠松石的鋒利長刀,刀鋒直指前方那片被硝煙籠罩的修羅場,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怒吼:「吹號角————不許停,給老子衝上去,殺光那些尼堪!」

  「嗚嗚————」銅號角第二次響起。

  「殺————」

  這群十七世紀最兇悍的戰爭機器,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他們的韌性。

  面對如此恐怖的傷亡,這群八旗兵非但沒有崩潰,那滿地的殘肢和刺鼻的血腥味反而徹底點燃了他們骨子裡的嗜血凶性。

  他們踩著同伴滑膩的內臟,無視那些在地上痛苦翻滾哀嚎的傷員,在急促狂暴的號角聲中,剩下的韃子瞪著通紅的雙眼,一邊瘋狂嚎叫,一邊頂著硝煙向前狂撲。

  而此時,大雍軍陣地前沿,打完最後一輪齊射的炮手們在軍官的命令下,扔掉手中的傢伙事,頭也不回地跑,很快就竄到了方陣後面。

  六十步。

  五十步。

  就在這群殺紅了眼的女真韃子即將把手中的重武器砸向大雍軍方陣的瞬間,「砰砰————」

  7

  大雍方陣兩側,突然毫無徵兆地爆出大股濃烈的刺鼻白煙,緊接著,數十點細碎、兇猛、猶如毒蛇吐信般的紅光,在濃煙中驟然閃爍!

  那是早早埋伏在兩側、一直隱忍不發的火統。

  交叉火力的威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亮。

  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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