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萬人敵
第181章 萬人敵
「殺——」
在對方再次揮刀砍來的那一瞬間,賈環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在死亡的威脅下,他骨子裡的凶性也被激發了出來。
他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朝他劈來的巨刃,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將左臂那面早已不堪重負的盾牌狠狠向前頂去。
「噹——咔嚓!」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金屬與木材的撞擊聲中,賈環只覺得左臂傳來一股瞬間麻痹的劇烈疼痛。
那面伴隨了他大半年,擋下多次撞擊的盾牌,終於完成了它的使命。
在這股巨大的砍劈下,盾牌碎成了好幾塊大小不一的碎片,狂暴的衝擊力甚至將他左手的虎口生生震裂,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刀柄。
然而,這用一面盾牌換來的短暫空隙,已經足夠!
就在那名馬甲兵因撞擊而力道用老的一剎那,賈環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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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腰腹猛地發力,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轉,右手中那柄重達五斤六兩、蘇瑜特地送給他的高錳鋼長刀,裹挾著他全身的重量與力量,化作一道悽厲的銀色匹練,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地、由下至上地反撩向對方持刀的左臂。
「噗嗤——」
那是一種利刃切過肥膩豬肉,又猛然斬斷堅硬骨髂的、令人牙酸的複合聲響。
高錳鋼打造的鋒利刀刃,在接觸到對方厚重甲冑的瞬間,僅僅是微微一滯,便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將那層疊的鐵片與棉甲如同切豆腐般撕開,緊接著,刀鋒深深地陷入了巨漢那肌肉虬結的小臂。
沒有絲毫的停頓,賈環將吃奶的力氣都灌注在了刀柄上,順著骨骼的走向狠狠一拖一拉!
「啊啊啊——」
馬甲兵的狂吼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因為極致痛苦而完全變調、猶如瀕死野獸般的悽厲慘嚎。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左臂,從手肘關節處被齊根斬斷。
那隻依舊死死握著長刀的斷臂在空中翻滾著飛了出去,斷口處,森白的骨茬與撕裂的暗紅色肌肉纖維清晰可見,一股滾燙的血泉呈扇形瘋狂噴射而出,瞬間將他身前的地面染成了一片猩紅的沼澤。
都說十指連心,更何況是整條手臂被活生生斬下。
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瞬間貫穿了巨漢的每一根神經,高大的身軀再也無法握緊那杆沉重的雙手長刀,整個人踉跑著向後連退了數步,腳下踩著因為遍地鮮血而變得滑膩的地面,險些摔倒。
他那隻完好的右手下意識地想要去捂住噴血的斷臂,但理智告訴他,這裡是戰場,他掙扎著用完好的右手提著長刀想要繼續進攻。
但賈環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死!」
賈環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芒,他遵循著蘇瑜在訓練時反覆強調的「趁他病,要他命」的鐵則,右腳在滿是血漿的泥地里狠狠一踏,濺起一片混合著碎肉的污血,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再次撲上,手中的長刀高高舉起,對準了巨漢那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毫無防備的脖頸,狠狠地劈了下去!
那巨漢見狀,瞳孔驟然收縮,求生的欲望讓他拼命向後仰頭閃躲。但終究是身負重傷,失血過多讓他動作慢了不止一拍。
「撲哧——」
這一次,不再是斬斷骨骼的悶響,而是一種更加清脆的,利刃切開軟骨與血肉的聲音。
賈環的長刀,精準地從巨漢的下巴處斜斜地劈了進去,斬斷了下頜骨,切開了他的舌根與氣管,最後從另一側的臉頰透出。
那名九尺巨漢的身體猛地僵住,他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只覺得下半張臉一涼,隨即整個世界都開始天旋地轉。
賈環喘著粗氣收回長刀。
隨著刀刃的抽離,那巨漢的半邊臉,連同下巴、牙齒和半截舌頭,如同被切下的肉塊般,軟塌塌地從他的臉上滑落,「啪嗒」一聲掉進了腳下的血泊之中。
一個巨大而平滑的創口出現在他的臉上,被切斷的舌根在口腔里無意識地抽搐著,大量的血沫混合著口水從被撕裂的氣管中不斷湧出,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僅剩的一隻眼睛裡充滿了無盡的迷茫與恐懼,隨即,生命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砍倒的巨木,轟然向後栽倒。
「怎麼會這樣?」
戰陣後方,喀克都里死死盯著前方那瀰漫著硝煙的戰場,露出不可思議的目光,心裡也沉了下來。
短短不過兩刻鐘的功夫,他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般大起大落。
三次銅號聲,三次催命符,可那些該死的南蠻子,竟然還像釘子一樣死死地扎在那裡紋絲不動!
「嗚嗚——砰砰——啊啊啊——」
不斷升騰的硝煙遮蓋住了整個戰場,喀克都里只能透過那層層疊疊的煙霧,若隱若現地看到雙方士卒拼死廝殺的身影。
不時有帶著尖銳嘯聲的箭鏃從煙霧中掠過,緊接著便是火銃那沉悶的爆響,以及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厲慘叫聲。
憑藉著他數十年的戰陣經驗,喀克都里可以清晰地判斷出,大雍軍那邊的傷亡肯定不小。
換做遼東邊軍,在這樣猛烈的攻擊和傷亡下早就全線崩潰,哭爹喊娘地掉頭逃竄了。
可眼前的這支大雍軍隊,卻像是王八吃秤砣一般,依然死戰不退。
「不愧是拱衛京師的精銳——」
喀克都里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
但越是精銳,就越要將他們徹底擊潰,甚至是徹底消滅。
喀克都里猛地扭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身旁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同樣凝重的牛錄章京。
「圖里岑!」
他沙啞著聲音沉聲道,「你帶上你的牛錄,趕緊衝上去,一定要將對面那支南蠻人,給我徹底吃掉!」
圖里岑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看著前方那片如同修羅場般的戰場,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猶豫。
他的牛錄可是正藍旗的主力精銳,平日裡打過大大小小的惡仗不計其數,可現在他卻猶豫了。
此刻衝上去,那就是去填那無底的血肉磨坊。
不過看到喀克都里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追隨喀克都里多年,很清楚如果自己此刻敢說一個「不」字,喀克都里的長刀下一刻就會砍下來。
喀克都里也看出了圖里岑的猶豫,他伸出手指,指著前方說道。
「我有種預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這支南蠻軍隊,倘若不及時消滅,將來一定會成為我大金的心腹大患!」
「大人,我明白!」
圖里岑深吸一口氣,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大金的勇士們——」
他將刀尖指向前方,怒吼道:「跟我沖——殺光那些尼堪!」
「殺———」
近三百名馬甲和步甲們,在圖里岑的帶領下,咆哮著朝前方大雍軍的戰陣衝去。
距離牛頭鎮數十里地的南方,一支大雍騎兵正朝著北方快速前進,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此番率領三萬大軍迎戰皇太極的蘇瑜。
雖說此次出戰蘇瑜率領的大都是步卒,但蘇瑜手裡頭也不是沒有騎兵,至少這大半年來,蘇瑜還是拉起了一支三千人的騎兵隊伍的。
就在剛才,他突然接到了周吉的求援,來不及多想,親自率領這支唯一的騎兵隊伍朝著牛頭鎮趕來。
對於前哨的遭遇,蘇瑜心裡也是又急又氣。
急的是倘若前哨真的被女真韃子吃掉,對於全軍士氣的影響可就太大了,大軍剛出發沒幾天呢,先鋒就沒了,換做誰都受不了。
氣的是周吉居然為了那點私心自作主張,跟大部隊脫節也不派人報告,直到遇到危險後才心急火燎的派人求援。
不過急歸急,氣歸氣,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將那支前出的前哨給救下來。
他喊來了嚮導,詢問道:「此處距離牛頭鎮還有多遠?」
嚮導回答:「回伯爺的話,此地距離牛頭鎮大約還有二十多里地,按照目前的行軍速度,再過半個時辰應該就能趕到了。」
「唔———」
蘇瑜點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或許有人會問,區區二十多里的距離,戰馬一個衝刺,一兩刻鐘不就能趕到了嗎?
真實的情況是,如果真這麼幹的話,騎兵部隊抵達目的地後,他們的戰馬基本上也就報廢了。
戰馬是一種非常嬌貴的動物,它們不像汽車那樣可以長時間的全速行駛。
而且騎兵也不等於全程騎馬,騎兵行軍時,士兵會經常下馬牽著走,因為載人的時候,戰馬的負重就會增加一百到一百五十公斤,這對於任何動物來說都是很大的負擔。
當然了,對於配備了一騎雙馬甚至一騎三馬的遊牧民族來說,自然沒有這方面的煩惱。
「後撤——交替掩護——退到鎮子裡去!」
周吉嘶啞的咆哮聲在半空中迴蕩著,他們的防線經過這番血戰,雖然斃敵頗多,但也如同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弦,再不放鬆的話,就有繃斷的危險。
聽到命令後,士卒們開始忙不迭的往後撤,原本便定在最前面的刀盾兵們也在弓箭手和火銃兵的掩護下,踩著滿地滑膩的殘肢斷臂往後撤。
看到大雍軍終於撤退,喀克都里大喜,立刻指揮部隊壓了過去。
戰場的重心也從開闊地,轉移到了牛頭鎮那縱橫交錯、狹窄逼仄的街道之中。
事實證明,周吉雖然因為私心的緣故犯了錯,但接下來的戰鬥中,他的指揮能力還是非常不錯的。
戰場這麼一換,牛頭鎮亂鬨鬨的建築和狹窄得僅容兩三匹戰馬並排同行的街道,瞬間成了女真騎兵的致命夢魘。
原本如同決堤洪水般的八旗鐵騎沖入鎮子後,速度被硬生生逼停。
高大的戰馬在狹窄的巷道里互相擠壓、煩躁地打著響鼻,鋒利的馬刀根本揮舞不開。
馬甲兵們被逼得只能翻身下馬,踩著滿地磚瓦碎片,像步兵一樣在泥濘的巷戰中步步推進。
「呼——呼——」
賈環的胸腔如同一個破損的風箱般劇烈起伏著。
他用那隻還在往下滴血、虎口被震裂的左手死死扒住粗糙的青磚屋檐,右手的長刀猛地插進磚縫借力,雙腿在牆壁上狂蹬。
在下方幾名弟兄的托舉下,翻上了鎮子右側一棟兩層商鋪的屋頂。
剛一趴在冰涼的灰瓦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在他前方的街道上,數十名韃子猶如黑色蟻群般,舉著盾牌和長刀,一邊清理街道上的雜物一邊朝他們逼了過來。
「就是現在——給老子扔萬人敵!」
趴在屋脊後的賈環大聲喊了起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埋伏在兩側屋頂上的十多名士卒,紛紛從腰間的布袋裡掏出足有兩斤重的由生鐵鑄成的球狀物體。粗糙的火繩被火摺子迅速點燃,「呲呲」的燃燒聲在屋頂連成一片。
緊接著,十幾個冒著橘紅色火星的黑影,順著屋檐轟然砸向下方那密密麻麻的藍色盔甲狂潮之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極致拉長。
一顆「萬人敵」精準地砸在了一名女真馬甲兵那鋥亮的生鐵頭盔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隨後順著他的肩膀滾落到了兩匹緊挨著的戰馬蹄下。
那馬甲兵下意識地低頭看去,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轟——轟轟轟!」
狹窄的街道成為了最完美的爆破場,十數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
狂暴的橘紅色高壓火球在極度逼仄的巷道內無處宣洩,只能順著街道的兩頭瘋狂飆射。
那兩斤重的球體內塞著的數十枚大小不一的生鐵碎丸,在黑火藥的恐怖動能推動下,化作了一場漫天金屬風暴。
「啊——我的眼睛!」
距離爆炸點最近的十幾名女真韃子,那足以抵擋刀劍的雙層甚至三層重甲在瞬間被撕成了漫天飛舞的零件。
一枚高速旋轉的鐵丸直接擊碎了一名馬甲兵的護心鏡,深深嵌進他的心臟,從後背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血窟窿。
另一名韃子的下半張臉被幾枚灼熱的鐵片瞬間削平,鼻樑以下只剩下一片噴涌著鮮血的爛肉,他丟下手中的長刀,雙手死死摳著臉頰,在地上悽厲地翻滾慘叫。
殺傷半徑達到三到五米的恐怖威力,在只有幾米寬的街道里發揮到了極致。
無數尖銳的碎石、鐵丸如暴雨般扎進周圍韃子的身體裡。
「晞律律——」
一匹高大的戰馬被從下腹部爆炸的「萬人敵」直接撕裂了肚皮。
滾燙的腸子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液,「嘩啦」一聲全部傾倒在滿是碎石的青石板路上。
那匹戰馬痛得徹底發狂,渾身浴血地在狹窄的巷道里瘋狂跳躍、翻滾,那帶著鐵蹄的沉重馬蹄胡亂踐踏,當場將兩名躲閃不及的女真步甲踩得胸骨塌陷,碎裂的內臟從口中狂噴而出。
原本便狹窄的街道,此刻已變成了人間煉獄。
女真韃子們被炸得死傷慘重,即便僥倖沒死的人也被炸得暈頭轉向,耳膜被震破,只能在原地互相推搡踐踏,亂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