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激戰


  第180章 激戰

  「唏律律————」

  喀克都里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驚鳴,前蹄高高揚起,幾乎要將脊背上的主人掀翻在地。

  喀克都里的身軀也跟著猛烈晃動,即便他死死摳住馬鞍的鐵緣,也差點被甩下馬,一頭栽進泥濘里。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片被硝煙和血霧徹底籠罩的死亡地帶,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怎麼可能————那些南蠻子,竟然還有這種規模的火銃兵?」

  喀克都里咬緊牙關,他知道對面是京營,是拱衛大雍皇帝的精銳,能裝備火器一點都不奇怪。

  可誰能告訴他,為什麼這些火器會強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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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

  在對面軍陣的左右兩側不停噴射出的火銃,就像是死神閃爍的瞳孔。

  每一輪沉悶的爆響,都會奪走一名甚至數名八旗勇士的性命。

  喀克都里猛地扭過頭,那張黢黑的大餅臉上,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身旁同樣面色慘白的牛錄章京,聲音嘶啞:「你看見了嗎?那些尼堪手裡的火銃————沒有火繩————你告訴我,為什麼沒有火繩?」

  他在遼東打了數十年的仗,從努爾哈赤時代到現在的皇太極。

  一直以來,大雍的火器在女真高層的眼裡都是笑話。

  在他們看來,那些南蠻子手裡握著的,不過是一些爛鐵管子罷了。

  一旦颳風下雪,那根可憐的火繩就很難點著,至於威力更是小得可憐,五十步外連皮甲都打不穿,簡直就是一根根冒煙的燒火棍。

  但也有例外的,譬如那些從西洋佛郎機人手裡買來的重型紅衣火炮,威力就很不錯。

  可今天,他的固有認知被這片血肉橫飛的戰場徹底粉碎了。

  對面那些大雍士卒手裡握著的火銃,不僅裝填速度快得驚人,更可怕的是,在那五十步、甚至更遠的距離,竟然能輕易撕裂八旗勇士身上那足以抵擋箭矢的精良棉甲和皮甲!

  「大人————」

  那名牛錄章京也看得目瞪口呆,喉嚨里發出乾澀的聲音,「對面那些南蠻有古怪————

  這才幾陣排炮,幾輪齊射?咱們的一千五百勇士,已經倒下快三成了————」

  三成!

  喀克都里心頭一緊。

  在冷兵器時代,三成的傷亡率可不是鬧著玩的,足以讓任何一支軍隊崩潰。

  「不行————不能退!」

  喀克都里突然想起皇太極那雙深不可測、如極地冰原般的眼眸。

  自己可是手握五個牛錄的甲喇章京,可損失了三成的人馬後,卻連對手的邊都沒摸到,那位主子絕對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該死的尼堪————」他低聲罵了一聲。

  他並不知道,這火器的革新,全都源於那個數十里外,正率領大軍朝這裡趕來的年輕人。

  隨著空間範圍的擴大,蘇瑜能搜索的範圍已經擴大到了半個市區,甚至還包括了好幾個五金廠,再利用以前學到的化學知識,製造出這種原始的前膛燧發槍根本沒有難度。

  不僅如此,他還改良了火藥配比,這才打造出了這款令女真人恐懼的殺人利器。

  「傳令——

  」

  喀克都里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困獸猶鬥的瘋狂,「讓剩下的勇士,不要再散開了,給老子聚攏後衝進去!只要衝進去進行白刃戰,那些南蠻子的燒火棍就沒用了————吹銅號!」

  「嗚————嗚嗚————」

  第三道銅號聲在戰場上響了起來,渾厚的音波灌入每一個女真士卒耳中,瞬間扯斷了他們腦海里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神經。

  在八旗兵的軍規里,第三聲號角意味著絕對的「破釜沉舟」。

  一旦第三次衝鋒未能鑿穿敵陣或是取勝,上至牛錄額真,下至最底層的輔兵包衣,所有參與衝鋒的人全部斬首,連坐家眷————退是凌遲,進或許還能尋得一線生機。

  「啊啊啊————」

  此時,八旗兵們已經衝到了大雍軍陣三十步的距離。

  這群被逼入絕境的後金兵徹底發了狂,他們瞳孔充血面色漲紅,喉嚨里噴出帶著嘶啞的吼聲,朝著前方拼命衝去。

  躲在衝鋒人群後方的殘存弓箭手,不停地從箭囊里抽出重型破甲箭,弓弦被拉得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隨後如同暴雨般拋射而出。

  而沖在最前面的步甲和余丁們,更是將別在腰間、掛在背後的投擲兵器盡數抽出。

  「呼————呼————呼————」

  原本被硝煙遮蔽的天空,在這一刻竟然猛地一暗。

  漫天的飛斧,沉重的鐵骨朵以及生鐵鑄造的標槍帶著死亡的陰影,朝著大雍軍的方陣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

  賈環此刻正半跪在陣線的最前方,他所在的第一排刀盾兵,結結實實地撞上了這波致命的攻擊。

  「砰————當————」

  一面包裹著生牛皮和鐵釘的重型硬木盾牌,死死地擋在賈環身前。

  他顧不上別的,只是用肩膀死死頂住盾牌內側,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兩柄飛斧和一根標槍幾乎同時砸中了盾面。

  「砰————噹噹————」

  在巨大動能的撞擊下,賈環只覺得左臂的尺骨和肩膀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一股蠻橫的震盪力順著盾牌傳到了他的身上,力道之大,就連他的身體都被震得向後滑退了半步。

  原本覆蓋在盾牌表面的那層生牛皮瞬間被撕裂,木屑夾雜著牛皮碎屑如同爆竹般在他眼前炸開,幾枚細小的木刺瞬間扎進了他臉頰的皮肉里,疼得他呲牙咧嘴。

  「噹噹噹噹————」

  又是一連串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砸擊聲響起,連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鼓點。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賈環這面重盾上已經嵌進了三四把飛斧,甚至還有一個拳頭大小、沾著腦漿的鐵骨朵死死卡在盾牌邊緣的鐵箍里,將邊緣砸出了一個凹坑。

  盾牌內部的木質紋理髮出「咔咔」的呻吟聲,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碎成齏粉。

  「咻————滋啦!」

  一支從天而降的掏襠子箭,順著兩面盾牌交接的微小縫隙鑽了進來,冰冷的精鋼三棱箭鏃擦著賈環的鐵盔邊緣掠過,金屬劇烈摩擦爆出一連串刺目的火星。

  箭鏃上攜帶的恐怖高溫和鋒銳,直接削掉了賈環耳畔的一撮頭髮,在他的鐵盔上留下了一道深達半指的猙獰白痕,嚇得賈環的心臟猛地一縮,胃部甚至猛的一痙攣,接著一股酸水涌到喉嚨。

  「頂住————都他娘的給老子死死頂住————誰敢退一步,老子先剁了他!」

  右側不到五六步的地方,隊正李大川那粗獷而沙啞的咆哮聲又響了起來。

  他同樣用肩膀死死頂著一面布滿裂痕的盾牌,一邊頂著一邊大聲指揮。

  然而,李大川的聲音還沒消散。

  「呃啊————」

  一聲極其悽厲、甚至因為劇痛而變調的慘叫,毫無徵兆地在賈環旁邊響起。

  賈環的瞳孔猛地一縮,就看到一個表面布滿尖銳突起的鐵骨朵,帶著呼嘯聲,越過了第一排盾牌,狠狠砸落到一名刀盾兵的頭盔上。

  「咔嚓————轟碎!」

  那頂足以抵擋普通刀劍劈砍的紅漆精鐵頭盔,在接觸到鐵骨朵的瞬間,就像是用力捏扁的鐵皮罐子般向內轟然塌陷,尖銳的鐵骨朵突刺毫無阻礙地鑿穿了鐵甲,生生砸碎了裡面的顱骨。

  在骨骼碎裂聲中,那名刀盾兵的脖頸被這股恐怖的力量壓得瞬間折斷,呈現出一個常人根本無法做到的詭異扭曲角度。

  但這還沒完,又一枚鐵骨朵狠狠轟擊在他胸前的護心鏡上。

  「當————噗嗤!」

  看似還算厚實的黃銅護心鏡瞬間向內凹陷成一個深坑,斷裂的肋骨如同鋒利的尖刀般反向刺入了他自己的肺葉和心臟。

  這名可憐的刀盾兵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來,身體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般,軟綿綿地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泥濘的血水裡,只剩下四肢還在神經反射般地劇烈抽搐。

  「小李子————」

  賈環的咆哮聲在半空響起,他死死瞪著腳下那具顱骨粉碎、胸腔完全塌陷的屍體,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那邊————給我打————」

  右側兩步外,伍長周巡指著前方那道隱隱約約出現的身影,衝著身後的一名火銃兵狂吼。

  然而,戰場上此刻硝煙瀰漫,視線非常不好,火銃手看了幾眼依然找不到目標,周巡急躁地探出半個身子,試圖透過濃煙看清那些身穿藍色鎧甲的身影。

  「咻————」

  毫無徵兆地,一聲極其悽厲、猶如毒蛇吐信般的撕裂空氣聲從白煙深處暴起,一根專破重甲的重型「掏襠子」長箭,帶著殘影瞬間跨越了二十步多的距離,狠狠釘向周巡的咽喉!

  「當————呲啦————」

  刺目的火星在周巡的下巴下方爆開。

  幸運的是他佩戴的精鐵護喉甲呈現出極佳的弧度和光滑度,那根鋒利的破甲重箭在接觸金屬的瞬間發生了滑移,箭頭刮擦著護喉甲,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尖銳摩擦聲,貼著周巡的頸動脈擦了過去。

  周巡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衣,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仿佛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但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周巡身後的那名火銃兵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便因為周巡的跌倒而暴露在了射界中。

  「噗嗤————」

  另一根帶著倒刺的月牙披箭如閃電般射至,沒有任何金屬碰撞的阻礙,那枚冰冷的三棱鐵鏃精準地鑿穿了那名火銃兵的面門。

  脆弱的鼻骨和篩骨在恐怖的動能下瞬間粉碎,箭矢帶著強大的貫穿力,生生絞碎了他的大腦前額葉,隨後裹挾著紅白相間的粘稠腦花和碎骨,從他的後腦勺「噗」的一聲爆射而出!

  「啊啊啊————」

  那名火銃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向後仰倒。

  他的手指神經反射般地死死摳住扳機,火銃在半空中走火,「砰」的一聲噴出一團無用的白煙。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四肢如同觸電的青蛙般瘋狂抽搐,腦袋上的巨大血洞正如泉涌般向外噴灑著紅白混合物。

  「王小貴!」

  旁邊的一名火銃手目眥欲裂,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想要扶起他,扯著嗓子呼喊後方的擔架隊。

  就在他剛剛抬起頭的瞬間,半空中突然傳來幾聲極其尖銳的金屬嘯鳴。

  兩桿嬰兒手臂粗的標槍,閃電般從半空扎了下來!

  「噗————噗————」

  火銃手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兩桿標槍便同時貫穿了他的胸腔和腹部。

  恐怖的衝擊力直接將他整個人從地上生生帶飛了起來,雙腳離地半尺,向後倒滑。

  鋒利的標槍瞬間絞碎了他的肺葉、肝臟和腸子,從他的後背透出長長的染血尖端,帶起一大片呈扇形噴射的腥紅血瀑。

  他低頭呆呆地看著胸前那兩根粗壯的木桿,嘴裡湧出大股大股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身體劇烈痙攣了兩下,便如同破麻袋般被釘死在了地上。

  目睹這一切的賈環,雙眼瞬間充血,紅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狗韃子————我操你姥姥!」

  賈環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狂吼,他猛地一摸腰間,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冰冷、沉重、

  表面粗糙的球狀物體,大腦瞬間閃過一道亮光。

  「萬人敵!扔萬人敵!!給老子炸死這幫狗娘養的!」

  賈環的聲音悽厲得穿透了整個嘈雜的戰場。

  聽到他的怒吼,後排幾名渾身浴血的長槍兵如夢初醒。

  他們飛快地丟下手中的長槍,一把扯下腰間掛著的厚重牛皮囊,從中掏出一個個足有兩斤重、外殼由厚重陶土和生鐵碎片混合包裹的圓形「萬人敵」。

  「呲呲呲————」

  火摺子迅速點燃了浸泡過硝酸的火繩,橘紅色的火花發出刺耳的燃燒聲。

  「去死吧!」

  幾名長槍兵用盡全力,將那沉重的死亡鐵球朝著前方不到二十步、正如同瘋狗般狂撲而來的女真韃子密集陣型中狠狠砸了出去!

  這幾顆「萬人敵」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短促而致命的拋物線,重重地砸進了那些身披重甲的女真兵的腳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了半秒。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驚天動地的連環爆燃在女真人的進攻陣形里驟然炸開!

  這不是普通的萬人敵,而是在蘇瑜的指導下,加入了大量鐵蒺藜、碎瓷片和生鐵渣的混合爆炸物。

  刺目的橘紅色火球瞬間膨脹到了極致,恐怖的衝擊波猶如實質般呈環形向外狂飆,瞬間撕裂了戰場上濃密的白煙。

  「啊啊啊啊————」

  距離爆炸中心最近的十幾名女真步甲,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那足以抵擋刀劍的厚重棉甲和皮甲,在近距離的高爆衝擊波和成千上萬枚高速飛行的鋒利碎片面前,脆弱得如同糊窗戶的爛紙。

  賈環死死咬著牙,他猛地貓下腰,將身體縮在殘破的盾牌後。

  此刻,他已經將頭盔上的鐵面罩完全拉下,只留下一道極其狹窄的縫隙用來觀察前方。

  面罩內部的空間狹小而悶熱,賈環的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風箱,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最外層的鐵甲上,已經傳來了好幾次令人心悸的沉悶撞擊感。

  「篤!篤!」

  那是重型箭矢破甲後鑽入的聲音。

  若不是因為出征前,蘇瑜強行塞給了他一件防刺服,讓他貼身穿著,恐怕他早就被箭鏃射穿了。

  但該說不說,這鐵面罩的視野實在太差了,再加上那幾顆「萬人敵」爆炸後揚起的濃烈黑煙與地面的白煙交織,前方的能見度幾乎降到了冰點。

  那些女真韃子,就在這渾濁的煙霧中若隱若現。

  這些野蠻的韃子恍若瘋子一般,完全無視了同伴那些殘破的屍體,硬是踩著同伴滑膩的腸子和肉塊,瘋狂地朝前撲。

  從五十步到二十步,再到現如今的不足十步!!

  在這個距離上,女真韃子使用的重弓殺傷力大得驚人,一支支粗大的重箭幾乎是平射而出,甚至能直接洞穿大雍軍第一排刀盾兵的木質盾牌,將持盾的手臂生生釘穿!

  「殺————」

  伴隨著一聲極其狂暴的嘶啞怒吼,一名身高將近九尺、宛如半截鐵塔般的女真馬甲兵,渾身浴血地從濃煙中猛然衝出。

  他那張布滿刀疤的臉龐扭曲到了極致,雙手握著一把重達十多斤的雙手巨刃長柄挑刀,肌肉虬結的雙臂猛地掄起一個誇張的半圓,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音爆聲,朝著賈環面前那面早已破爛不堪的盾牌,以泰山壓頂之勢瘋狂劈斬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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