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韓章之策
韓章之策
他們雖然有針對文官的一些政策,像范大相公的新法,就有精簡官員,並對蔭封入仕的官員授官和升遷加以限制。
而且在蔭封前,還要對他們進行考核,若是不學無數的紈絝子弟,不給授官。
後來新法雖然失敗,但有一項卻保留了下來。
那就是蔭封入仕的官員不僅需要考核,最開始任命官職時,也不會太高。
要知道,在那之前,蔭封授官最高的,是曾經一個相公的兒子,直接被授予了正六品官職。
這個起點,比那些狀元都高,可見有多離譜。
除此外還有升遷的時間,正常情況官員都是三年一遷,而蔭封的官員則是四年。
所謂的三年一遷,可不是說三年升一次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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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大宋官制,正常情況下,官員每年會有一次小考評,三年一次大考。
大考是根據三年的政績表現來綜合考量,表現好的則可以升官,表現一般的則保持官職不變。
要是表現差的,還會降職。
那些蔭封的官員,有父祖鋪路,基本上到期就能升。
從三年改為四年,看似只多了一年。
可只要有三次,就相比較之前少了一次升遷的機會。
不要小看這一次機會,很可能就因為少了這一次機會,在他們父祖退下前,並沒有把他們推到設想的位置上去。
范大相公遭人恨,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雖然最後他的新法被叫停了,但是關於蔭封官員的這些制度,卻保留了下來。
可這些看似對文官有影響,實際卻微乎其微。
不解決重文輕武,文官一家獨大的局面就不會改變。
而不削弱文官的權勢,即便做出一些別的改變,文官依舊為在別的方面為自己爭取利益。
「大相公也看到了,為了權利地位,算計孤算計當朝大相公,那可是一部尚書啊!」
趙睿冷冷道:「官員只想著限制君權——」
「臣惶恐!」
韓章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臉色慘白。
臣子限制君權,並不算什麼秘密。
這裡面既有臣子想要更大的權利,也有擔心皇帝昏庸後,出現無法限制的局面。
歷史上有個很有趣的現象,那就是第二代皇帝一旦昏庸,國家都不長久。
像胡亥和楊廣就是很好的例子。
秦二世而亡,胡亥昏庸是一方面,秦完成一統的時間太短,沒能讓天下百姓徹底歸心也是一方面。
但隋文帝去世的時候,局勢還是很平穩的,在楊廣的折騰下,天下亡了。
除此外,還有很多未能大一統的朝代,也是二代昏庸,很快滅亡了。
可大一統的王朝,只要前幾代皇帝不昏庸,把基礎打好,得經歷幾個昏君才會亡國。
這其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皇權遭到了官員限制。
皇帝就算昏庸,也只是奢靡享樂,致使朝中奸臣當道。
但還是有一些忠臣會和姦臣斗,奸臣本身也不是一條心。
雖然內部爭鬥對朝廷的損害也非常大,但和一個昏庸的皇帝,掌控絕對的權利所造成的危害要小的多。
因此臣子限制君主的權利,並不是什麼秘密。
一些強勢的皇帝在位時,雖然會進行集權,卻也沒有嚴格防範未來臣子對君權的限制。
因為他們明白,這種限制未必是壞事。
子孫後代要是有能力,自然能擺脫這種限制,再不濟也能保持一定的話語權,不會淪為傀儡。
要是沒能力,有臣子限制,不至於把天下糟蹋的太厲害,還有出現明君再次中興的機會。
真正像朱元璋那種,把天下變成家天下的開國皇帝,還是太少了。
結果就是,皇帝權利被限制的更死。
明朝後面的幾個皇帝,除了幾個真正昏庸的外,其餘的可不是真昏庸。
出了幾個不喜歡上朝的皇帝,還能對朝中的局勢有一定的掌控力,可見能力並不差。
但他們只能用權謀手段來掌控局勢,而且只是掌控,並非掌握。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很多人覺得嘉靖皇帝嘉靖皇帝權謀很厲害,只是沉迷修道,懶得理朝政罷了。
可實際上他對朝堂真正的掌控別說朱元璋了,就連朱棣都比不過。
因為他做不到真正的獨斷專行。
雖然他表面上看似能做到獨斷專行,可也只是因為沒有動搖那些文官的底線罷了。
他只能通過權謀,來平衡朝中各方勢力,體現出他這個皇帝的重要性。
皇帝就相當於一個裁判,朝中某一方勢力過大,就能左右裁判。
但是當各方勢力差不多的時候,裁判的重要性和權利才能得以體現。
可裁判依舊要按照既定的規則來做,並保持絕對的公平。
因為其他的勢力不足以壓倒其他方勢力,他一旦偏向一方,其他勢力自然會集體反對嘉靖做不到跳出既定的規則。
為什麼文官對明朝皇帝的限制那麼死呢?
就因為明朝是家天下,其他人都相當於家奴。
家奴能夠當家作主,也依舊是家奴。
他們不可能給主人翻身的機會,否則主子能夠輕易收拾他們。
而在明以前的朝代則不同,文官雖然壓制皇權,但也沒有明朝那麼狠。
這也是一些皇帝知道這種現象,並沒有嚴格去杜絕的原因。
老朱就看不明白這一點,他要得就是絕對的杜絕,可惜最後情況反而更差。
至於官員對皇權限制,一旦出現權臣後,會不會輕易改朝換代,也不用擔心。
歷史已經有了答案。
整個歷史上,除了王莽外和司馬家外,就沒有其他人能夠篡奪一個大一統的政權。
反倒是那些偏安一隅的小朝代,這種情況非常普遍。
這些都是君臣不宣於口的默契,趙睿還是第一個把這種行為直白說出來的人。
「本身就存在的事,有什麼不能說的?」
趙睿淡笑道:「太祖皇帝只是定下了文領導武的規矩,宗皇帝則定下了重文的規矩。
可以說太祖太宗兩代帝王,主動在限制著皇權。
卻忽略了文官沒有了限制,現在朝中文官若是團結起來,就連皇帝也只能退讓妥協!
大相公捫心自問,范大相公當初的新法,有哪裡不好麼?
雖然孤覺得那些新法只能解決表面上的問題,但不可否認,對朝廷對天下百姓都是有利的。
可就是因為影響了文官的利益,他們都來反對。
若是文官不加以限制,只顧著自己利益,而不顧朝廷和天下百姓的利益,大宋又能存在多久?」
「殿下又怎知自己做的一定是對的,而不是另一個楊廣呢?」
韓章沉默許久,說道:「臣一直不喜歡以成敗論英雄,可國家大事,真要出問題,可能已經晚了!」
「孤也不喜歡以成敗論英雄!」趙睿附和的點了點頭。
有些事沒有做之前誰也不知道結果,但後人看到的都是結果。
因此可以評價誰是英雄,誰是狗熊。
漢武帝打匈奴雖然鬧的民怨沸騰,百姓民不聊生。
可他做成了,所以後世對他的評價非常高。
雖然這其中還有他別的表現,但大多數人只知道他滅匈奴。
但反之,他要是沒做成,他在其他方面的建樹,一樣不能洗刷他的恥辱。
後世就該評價,他不該頻繁打,應該多打一戰修養一段時間,恢復國力後再打。
「但事情總要去做,做了確實結果不一定好,但是不做結果就肯定壞!」
趙睿說道:「都說千年世家,百年王朝!
但世家早就消亡了,孤就不明白,大宋已經給了文官如此優待,在一些對朝廷有利的事情上,他們就不願意讓出丁點的利益。
大宋真要滅亡了,後面的朝代,文人還能有大宋時的地位和優渥條件麼?」
趙睿冷笑道:「不會有了,屆時那時候的文人就該懷念大宋了!」
別看後世提起古代,最嚮往的就是漢唐。
但宋朝往後的所有文人,最嚮往的其實是宋!
可宋也是那些文人自己折騰亡的。
「孤一時間說的有些多了!」
趙睿正視韓章,說道:「孤想要救大宋,需要大相公的支持!」
韓章沉默許久搖頭道:「臣已經老邁,怕是幫不了殿下什麼了!」
「真是因為你老邁才能幫孤!」
趙睿說道:「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大相公沒幾年就要致仕了,為自己為家族謀劃好處,也沒多大意義了,難道不想留個身後名?」
韓章心中一沉,他聽出趙睿話里的威脅。
他為子孫後代謀劃好處,怎麼可能沒有意義。
趙睿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在暗指,無論他給家族謀劃多少好處,等他致仕後,這些好處能不能得到,他可就掌控不了了。
「不知殿下讓臣做什麼?」韓章問道。
「河湟必亂,孤讓狄副使領兵去邊境,就是想等河湟一亂,直接出兵河湟,將其納入大宋掌控!」
趙睿說道:「孤知道,一旦動手,朝中必然會出現軒然大波,如何平息,讓朝臣接受此事,就交給大相公了!」
韓章聞言苦笑道:「殿下是否太高看臣了,這種事臣又有什麼辦法?」
「那孤不管,這件事孤告訴你了,泄露了孤找你,解決不了孤也找你!」趙睿淡淡道。
韓章:
——..」
他很不適應趙睿這種近乎無賴的做事方式。
朝臣在對付皇帝時,靠的就是大家共有的默契。
就拿當初反對新法來說,朝臣並沒有過多的商議,察覺到新法動搖了大家的利益,就自發的站出來反對。
官家開始確實惱怒,但他也沒有辦法。
因為這其中並沒有人帶頭,就算他貶幾個高官,也震懾不了其他人。
這些官員很清楚,官家不可能把他們所有人都貶了。
正要有人串聯官員來對付皇帝,阻止一些皇帝決策,其實是不敢的。
皇帝權利再怎麼限制,只要想對付某一個官員,除非對方能把持朝政,否則都抵抗不了。
現在趙睿這麼直白的告訴他,就差直接說,你不給我解決,只要出問題,我妥協不妥協先不說,肯定要先收拾你出氣!
這種近乎流氓的做法,他真沒有辦法應對。
串聯官員,把這些告訴他們,然後在百官的支持下和趙睿對抗?
別搞笑了,怎麼對抗?
難道還能換一個太子不成?
就算真換一個太子,對方繼位後就會感謝他?
不可能的,董卓廢帝立了漢獻帝,難道就因為董卓沒有把持朝政,沒有把他當傀儡,他就感激董卓,給他高官厚祿了?
太祖皇帝黃袍加身後,杯酒釋兵權就已經是最直接的答案了。
太祖擔心他們今日能擁立他,明日就能擁立別人。
同樣的道理,他們團結起來,廢掉趙睿,擁立一個宗室繼位。
對方坐穩皇位後,一樣擔心讓他們不滿意,他們就會擁立別人。
都做到那個位置上了,誰願意擔驚受怕?
他帶頭和趙睿對抗,最嚴重的後果是趙睿妥協,然後找別的理由收拾他。
最好的結果無非是趙睿暫時不敢動他,等過幾年他致仕,沒了影響力,再找藉口收拾他。
也就是說他若和趙睿對抗,得利的是其他官員,他韓章以及背後的韓家,下場會很悽慘。
為別人做嫁衣,他可沒那麼偉大。
除非他真能做到趙睿說的那樣,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那他完全可以撂攤子不幹了,愛咋滴咋滴。
趙睿剛剛那麼說,又何嘗不是在反問他。
說什麼他無欲則剛,更像是再說你一把年紀了,怎麼樣都無所謂,總要為後人考慮考慮吧。
「殿下,想做到這一點很難,就算臣支持,滿朝文武依舊會反對。唯一的辦法是大宋不先動手,讓西夏先動。
屆時以保護河湟為由,直接和西夏開戰。不需要打敗西夏,只需和西夏僵持,然後再派兵馬幫助河湟平定內亂,藉機掌控河湟!」韓章說道。
「大相公這不是有辦法麼?」
趙睿微笑道:「可西夏未必會先動,他巴不得河湟亂的久一點,多消耗一些實力!」
「那就出兵幫助河湟平息叛亂,如此西夏必然會插手,屆時就有理由出兵了!」韓章說道。
「那遼國呢?」
趙睿反問,道:「遼國見宋夏開戰,可未必會旁觀!」
「遼國其實最不用擔心!」
韓章說道:「遼皇的心腹之患是耶律重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