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重鑄道門榮光,吾輩義不容辭
陳玄玉這個故事,是借鑑了前世德國科學家凱庫勒的經歷。
凱庫勒研究苯分子結構,始終不得要領。
一天晚上夢到一條蛇咬著尾巴,於是就提出了苯環狀分子假說。
後被實驗室證實,成為有機化學經典理論。
他把蛇改成了陰陽魚。
-----------------
故事很好,如果是真的,那將是一段傳奇佳話。
這是聽完陳玄玉的講述後,周法內心真正的想法。
他倒不是懷疑陳玄玉說謊,作為一名道士,他很願意相信這個故事是真的。
可作為一名學者,他只相信真才實學。
sto🌌55.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以接下來,他就開始提出具體的問題。
我也不欺負你,既然你說研究過易經和道德經,那我就只問這兩部書。
還好陳玄玉是真的研究過易經和道德經。
前世他穿越那會兒,華夏再次崛起,民族自信心逐漸回歸。
華夏傳統文化也迎來了復興。
陳玄玉作為歷史愛好者,一直混跡於某個網際網路小圈子。
後來那個小圈子也颳起了傳統文化復興風。
大家還模仿關二爺玩梗,動不動就來一句『我讀某某經的』。
和人討論的時候,時不時就引用幾句經典中的語句。
陳玄玉也受到影響,讀了易經和道德經。
確實讓他出了不少風頭。
不過那會兒純粹是出於跟風心理,並沒有深入研究。
還是穿越後,得知自己生活在道觀,為了給自己增加一些活下去的籌碼。
他才真正開始深入研究。
不過即便如此,在對這兩本書的理解深度上,依然不如周法。
可他也有自己的優勢,那就是遠超時代一千多年的見識。
剛開始的時候,周法問的還比較淺,他都能憑藉紮實的功底一一回答。
隨著話題的深入,他漸漸的開始吃力,直到最後實在跟不上節奏。
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比功底自己確實遠遠比不過真正的大學者啊。
周法內心也非常的震驚,沒想到這位小真人對易經和道德經,竟然了解到了這個程度。
別說是自己八歲的時候,就算是二三十歲的時候,恐怕都有所不如。
這就是真正的天才嗎。
太驚人了。
然後就是興奮,有如此大才,還對佛教毫無好感,我道教大興有望矣。
陳玄玉漸漸的已經無法跟上周法的節奏,不過他並沒有就此認輸。
而是發揮自己的特長,利用超越時代的知識,主動引導話題。
我無法往深度方向回答你的問題,但可以橫向提出一個新概念,另闢蹊徑尋找另一個答案。
這麼做倒不是為了爭輸贏,而是趁此機會告訴周法,我有無數的靈感。
為後續提出開宗立派打基礎。
畢竟,總不能直接對人家說,我想開宗立派,你來幫我吧。
那顯得也太憨憨了。
先用拋出一些新概念吸引對方,然後逐漸引導,最後再說明自己的打算。
所謂循序漸進是也。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想,漸漸的周法已經忘記了這是在考核。
完全沉浸在了陳玄玉的奇思妙想里。
話題不知不覺再次回到太極圖本身。
「太極圖乃偶得之物,其中深意我自己也未能完全領會。」
「經過這段時間的研究,勉強得到了三點心得。」
此時周法已經被陳玄玉的新思想所吸引,立即追問道:
「不知是哪三點心得?」
陳玄玉說道:「其一,萬物化生,眾生平等。」
周法面露不解,萬物化生他能理解。
此言出自周易:天地氤氳,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
男是陽,女是陰,陰陽相合化生萬物。
正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意。
眾生平等他也知道,佛教的核心邏輯之一。
可他不理解的是,萬物化生是怎麼聯繫到眾生平等的。
陳玄玉沒有吊胃口,當即就給出了自己的理解:
「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
「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
「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聽到這幾句話,周法渾身巨震,整個人都呆住了。
嘴裡不停的念叨著:民胞物與。
他完全沒有想到,萬物化生竟然真的可以和眾生平等聯繫在一起。
陳玄玉心中暗笑,讓你感受一下,來自數百年後的大儒的思想震撼。
是的,他抄襲了北宋大儒張載的核心思想,民胞物與。
張載或許有人不知道,但對『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這幾句話,應該耳熟能詳。
這幾句話就是他說的。
前面說過,魏晉南北朝時期,因為九品中正制的限制,大批底層讀書人沒有出路。
他們要麼選擇當隱士,要麼入道教。
還有一大批人加入佛教,用佛教的眾生平等思想,來對抗這種不公平。
可以說,眾生平等思想,是佛教對世界最偉大的貢獻之一。
也是佛教最宏大,最具包容性的思想。
華夏的儒家、道家、法家等等學派,沒有任何思想能與其正面碰撞。
眾生平等可不是一句簡單的口號。
它背後有一整套的底層邏輯,在支撐著這個結論。
儒家和道家為了對抗佛教,一直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眾生平等思想。
直到宋朝才由張載完成這一偉業。
他以太極陰陽為底層邏輯,以萬物化生為媒介,提出了民胞物與萬物一體的思想。
通俗來說,乾是萬物之父,坤是萬物之母,萬物都是陰陽二氣相合生成的。
萬民萬物都是天地的孩子,所有人都是同胞,是兄弟姐妹。
所以在天道那裡,我們並無高低貴賤之分。
我們是平等的。
有人或許會很疑惑,張載不是儒家的大儒嗎,怎麼說話道里道氣的?
事實上,不只是道家講陰陽,儒家也一樣講陰陽。
易經才是陰陽理論的根本,這部書又被稱為萬經之首。
後續諸子百家都可以看作是它的分支,都從它這裡吸收了大量基礎理論。
為什麼諸子百家最後能重新歸一?
就是因為大家使用的是同一套底層邏輯。
所以張載說話道里道氣很正常。
不只是他,二程、朱熹、陸九淵、王陽明等也都道里道氣的。
這也正好方便了陳玄玉,都不需要進行任何修改。
直接把【民胞物與】思想搬過來,說這是屬於道家的,也完全不違和。
周法的震驚完全可以理解。
他無法相信,這個困擾道教數百年的問題,竟然被一個八歲的孩童解決了。
許久之後,他才清醒過來,目光熾熱的看著陳玄玉道:
「民胞物與,憑此一言,師弟當為我道門宗師矣。」
陳玄玉心中得意,嘴上謙虛道:
「偶爾所得罷了,豈敢與先賢並論。」
周法激動的道:「師弟過謙矣,現在為兄相信太極圖是出自你之手了。」
「我道教能有師弟,實乃大幸也。」
「師弟之前說道教當興,我以為你就是應命之人。」
陳玄玉連忙道:「師兄過譽了,實不敢當。」
「道教興盛豈是一人之力所能為,需要吾輩共同努力方可。」
天命人這太敏感了,他可不敢當。
周法也漸漸恢復理智,歉意的道:
「是為兄太過激動,嚇到師弟了。」
「但為兄還是認為,我道教若興,必自賢弟起。」
這次陳玄玉沒有在自謙,而是鄭重的道:
「重鑄道門榮光,吾輩義不容辭。」
周法高興的道:「好,好一句吾輩義不容辭。」
「若我道門人人皆如師弟,何愁道門不興,佛門不滅。」
花花轎子眾人抬,陳玄玉反過來誇讚道:
「樓觀道才是我道門脊樑啊,若無你們在前,我道門恐怕早就被佛教闡釋殆盡了。」
這話正搔到了周法的癢處,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三分。
之後兩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才再次開始討論。
周法又詢問了另外兩個發現,陳玄玉卻並沒有直接回答:
「這兩點現在還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待我梳理之後再請師兄品鑑。」
周法很是遺憾,卻也沒有繼續追問。
而是回過頭和陳玄玉一起討論【民胞物與】,並且很快就提出了不少建議。
陳玄玉心中暗暗佩服,不愧是樓觀道下一任觀主啊。
道學功底之深厚,當世排在前列。
這也是陳玄玉不願意說更多的原因。
不能把餌料一次性放完是一個原因。
藉助周法的力量,來完善民胞物與是主要原因。
他並沒有研究過張載的思想。
還是前世在網絡小圈子裡,聽其他人討論過,就記住了一些。
所以他對民胞物與的了解也非常淺顯。
只知道大致是怎麼回事兒,若讓他深入論證,短期內是無法做到的。
這也是為何他要找外援的原因。
對於周法來說,僅僅是太極圖的發現,就已經讓他不虛此行。
民胞物與思想,更是讓他驚喜萬分。
內心立即就做出決定,要在金仙觀多待一段時間。
好好和陳師弟交流,幫他完善這個思想。
兩人一直聊到晚上,直到四師兄李玄明幾次催促才結束。
金仙觀為周法五人,舉辦了簡單卻熱鬧的歡迎宴。
宴席上周法對眾人的態度更加尊敬。
搞得好像他才是被幫扶的那一方,讓他的四個師弟很是納悶。
咱們是來幫人的,要不要這麼謙卑啊。
吃過飯之後,周法本來想繼續找陳玄玉討論。
但陳玄玉卻以旅途勞累為由,勸他好好歇息。
「師兄又不著急走,何必急在一時。」
「先休息好調整狀態,明日再討論也不遲。」
周法想了想,自己對民胞物與的很多想法,也並不是很清晰,需要時間來梳理。
於是就按捺住激動的情緒,去安排好的房間歇息了。
這時,他的四位師弟也找到他,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何至於如此卑微。
咱們樓道觀不要面子的嗎。
周法也沒有隱瞞,就將民胞物與的理論告訴了他們。
四人道法雖不如周法精湛,卻也遠超常人,自然明白這個理論有多了不起。
同樣被震撼到了。
心中那點傲氣,也徹底消失。
甚至內心還有點慶幸,還好之前沒有輕視金仙觀眾人,否則真成反派了。
對陳玄玉充滿好奇的同時,也多了幾分敬畏。
然後師兄弟五人圍在一起,開始探討這個理論。
你一言我一語之下,很快就有了更多的收穫。
接下來幾天,周法師兄弟五人什麼事情都沒做,一直和陳玄玉討論完善民胞物與理論。
隨著大家的努力,這個思想的底層邏輯,被漸漸完善充實。
這期間自然會有分歧,畢竟樓觀道發展幾百年,有著自己的一套思想體系。
在部分地方,與陳玄玉的思想有分歧,是很正常的。
還好,大家都很默契的略過分歧部分,重點討論能達成共識的地方。
-----------------
就在陳玄玉和周法幾人討論道法的時候,嵩陽觀的潘師正也接到了自家師父的信。
「沒想到師父也知道了金仙觀的事情,還如此重視。」
嵩陽觀和金仙觀雖然不在一個山峰,但按照行政劃分,都屬於嵩陽縣管轄。
潘師正和劉愛道自然知道那邊發生的事情。
本來他們也想過要去拜訪,但自己也有一大攤子事兒要處理,就給耽擱了。
沒想到長安那邊的師父,反倒先一步有了決定。
劉愛道說道:「宗主人在京城,又與秦王交好,金仙觀也是效忠秦王。」
「他老人家知道金仙觀的事情,並不奇怪。」
潘師正搖頭道:「沒有那麼簡單,師父在信里還說,樓觀道派了周法真人親自前往金仙觀。」
劉愛道驚訝的道:「周法真人?那可是岐觀主的大弟子,怎麼會。」
潘師正將信遞給他,說道:「計算一下日期,恐怕此時他們已經在金仙觀了。」
劉愛道快速掃了幾眼,鄭重的道:
「看來樓觀道很重視金仙觀啊,咱們也不能落後,你就去一趟吧。」
「看看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潘師正點點頭,說道:「師兄不隨我一起去嗎?」
劉愛道有些意動,但還是搖頭道:
「我倒是想去,但嵩陽觀這麼一大攤子事兒,總得有人管著。」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潘師正說道:「也好,那我即日就出發,如果沒有要事,幾日後便能返回。」
「家裡就先辛苦師兄了。」
之後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帶上兩位弟子,就踏上了前往金仙觀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