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一個記名弟子


  第112章 第一個記名弟子

  這次陳玄玉並沒有去大門口迎接,連客廳門口都沒去。

  只是在蘇定方進門後,才從椅子上站起來,禮節性地拱拱手。

  蘇定方絲毫沒有覺得自己受到了怠慢,嘴裡還不停的說:「打擾真人靜修,還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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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修?你看我這哪裡安靜了。

  陳玄玉啞然失笑,道:「蘇將軍客氣了,我也早就聽聞將軍大名。」

  「尤其是涇水河谷一戰,揚我大唐國威,實在讓人心生佩服。」

  蘇定方內心也有些得意,到現在為止,他能拿得出手的戰績就兩個。

  第一個是河北之戰,他跟隨劉黑闥造反,幾次擊敗吳黑闥,還和秦瓊打了個五五開。

  秦瓊那可是初唐有數的名將,能和他打個平手足以讓他自傲了。

  事實上,他也正是靠著這一仗,才脫穎而出獲得重用的。

  第二個就是涇水河谷一戰,以三千騎正面擊潰突厥八千騎兵,名震天下。

  被人提起得意之事,蘇定方內心自然是非常高興的。

  不過他人還是很謙虛的:「多虧了李將軍信任和將士用命,我實不敢居功。」

  客套了幾句,他話鋒一轉道:「若說功勞,真人才是我朝第一大功臣————」

  「說起此事,我還要感謝真人大恩。」

  陳玄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但還是故作疑惑地道:「哦?我不記得與蘇將軍有何交集啊。」

  蘇定方感激的道:「當年河北遭遇不公,真人是第一個站出來為我們說話的人。」

  「並為陛下獻上了安撫河北的政策。」

  「讓我河北無數生靈免遭兵禍屠戮,此恩蘇烈始終銘記於心,不敢忘記。」

  陳玄玉輕笑道:「用你方才的話說,這是陛下信任,諸公努力的結果。」

  「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豈敢居功。」

  蘇定方一下子被噎住了,臉憋得通紅,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陳玄玉大笑道:「哈哈,開個玩笑,蘇將軍莫怪。」

  蘇定方很快就收拾好情緒,臉色雖然還是很紅,但卻故作輕鬆地道:「真人才是真的謙虛,我還需要向您學習啊。」

  陳玄玉心中暗道,臉皮雖然不厚,但確實懂得向現實低頭。

  難怪上輩子能和許敬宗那樣的小人結盟,還成了親家。

  都是被逼無奈啊。

  初唐名將實在太多,他加入大唐時間太晚,再加上朝中無人支持。

  整個河北都備受歧視,更何況他一個出身河北的底層百姓。

  與許敬宗交好,也實屬被逼無奈。

  只能說,他確實獲得了更多統兵的機會。

  但也因此被許敬宗一黨的政敵劉仁軌記恨。

  在他死後,劉仁軌動手將其生平資料刪除銷毀。

  雖然後來李治派人重新進行整理,但有劉仁軌從中作梗,大部分資料還是被隱去了。

  只有一生滅三國這樣的功勞,因為實在無法掩蓋才被記錄下來。

  順便說一句,劉仁軌是正面人物。

  他文武都是頂尖級別,文治曾擔任宰相。

  武功方面,即便是和其他名將相比也不落下風。

  中國和日本第一次戰爭,也就是白江口之戰就是他指揮的。

  這一仗將日本徹底打趴下,奠定了此後千年,中日的主從關係。

  只能說,命運讓兩個同樣優秀的人才,走向了對立面。

  這一世,希望蘇定方不用再走前世的彎路。

  陳玄玉心中默默地想到。

  兩人之前實在沒什麼交情,談了沒一會兒就無話可說了。

  蘇定方見此,立即拋出了另一個目的:「隋末戰亂河北無數百姓喪命,我想在我家鄉修建一座道觀祭祀后土娘娘,以此來超度我河北枉死的亡魂。」

  建后土廟?

  陳玄玉很是驚訝。

  有一說一,自道教變革以來,拜三清、聖母、財神乃至月老的廟都很多。

  專門祭祀后土的廟觀,還真沒有幾個。

  她更多是作為偏殿的陪祀存在。

  沒辦法,執掌幽冥實在太滲人了。

  就好像前世很少有人祭祀閻羅王一個道理。

  現在蘇定方要建道觀,主祭后土娘娘。

  雖然他的理由很充分,可還是顯得太另類了點。

  難道是因為他出身軍旅見慣了生死,所以才會對祭祀后土娘娘情有獨鍾?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卻聽蘇定方誠懇的說道:「只是懂后土往生經和渡亡經之人非常稀少。」

  「金仙十二經乃真人主持編寫而成,弟子想向您求一位懂此二經之人,來主持這座道觀。」

  「如果可以,弟子還希望能聆聽您的教誨,不知弟子是否有此緣法。」

  這就開始自稱弟子了?

  嘖,不愧是你啊蘇定方。

  陳玄玉明白過來,蘇定方哪是喜歡后土娘娘,而是為了標新立異引起自己的注意。

  聯想到前世他和許敬宗結交,那麼他這麼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藉此機會接近自己,從而加入自己的陣營。

  這讓他啼笑皆非,之前長孫皇后才打過招呼,讓他多照顧一下蘇定方。

  本來他還在想,要如何和蘇定方建立聯繫。

  總不能自己上趕著倒貼吧?

  現在好了,蘇定方自己找上門來投誠,問題全解決了。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目的,他心中就有了底。

  不過並沒有直接答應,而是故作遲疑的道:「這————不好吧。」

  「不是我不想答應,實在是金仙觀門下弟子太少。」

  「還要去蘭州建立兩座道觀,實在有心無力啊。」

  蘇定方起身下拜,眼眶瞬間就濕潤了,懇切的道:「弟子自幼就心慕道法,只可惜始終未能拜得名師。」

  「本不敢來叨擾真人。」

  「但想到河北枉死的百萬亡魂,我只能厚著臉皮來向您求援。」

  「還請真人看在河北數百萬黎民的份上施以援手,弟子願端茶倒水侍奉您。」

  話語間,已經將修建后土廟和他拜師的事情,混在一起了。

  陳玄玉故作沒有聽出來,感慨的道:「唉,罷了罷了。」

  「看你一片赤誠,我就勉為其難,收你當個記名弟子吧。

  」

  噗通一聲,蘇定方竟直接跪下,叩首道:「師尊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陳玄玉受了他一禮,說道:「好了,起來吧。」

  「我道家講究隨性而為,沒有那麼多講究,以後不要動不動就下跪。」

  「喏。」蘇定方這才起身。

  陳玄玉接著問道:「新建道觀需要朝廷許可,你拿到文書了嗎?」

  雖然蘇定方貴為郡公,可想要拿到一個新建道觀的名額,依然是很難的。

  可以說幾乎沒有可能。

  很簡單,朝廷地位比他高的人一大把。

  如果那些權貴都想建廟觀給自家積福,那還不亂套了?

  所以權貴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給現有的廟觀神像塑金身,或者進行修繕、擴建之類的。

  不知道蘇定方準備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難道去求李世民?

  甚至陳玄玉都已經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哪知,蘇定方卻說道:「我家鄉有一座佛寺。」

  「大多數僧人都在戰亂中不知所蹤,只剩下兩三名老僧守護。」

  「我出錢將佛寺從三名老僧手中買下,可直接改成道觀。」

  「因契書齊全,無需再經過朝廷審批,只需到衙門做個報備即可。

  ???

  陳玄玉一腦門的問號。

  不是,還能這麼操作的嗎?

  「你確定這麼做可行?」

  蘇定方肯定的道:「我去衙門問過,朝廷律法里並未禁止此事。」

  「且之前類似的事情也發生過,都是照此辦理的。」

  陳玄玉直接無語了,沒想到律法里竟然還有這樣的漏洞。

  只能說,絕了。

  話說,可不可以利用此法,來攻擊佛教?

  想了想,陳玄玉還是將這個打算收了起來。

  真要這麼幹,恐怕就要天下大亂了。

  李世民是不會允許的,朝廷大臣也同樣不會坐視佛道無限制廝殺。

  到時候道教肯定會被打壓,實在是得不償失。

  想到這裡,他正色道:「先將此事奏報陛下,求得他的允許。」

  「然後再去祠部做個報備,流程必須要做到無懈可擊。」

  祠部屬禮部管轄,管理祭祀、僧尼、寺廟等事。

  蘇定方心中一凜,道:「謝師尊指點,弟子險些犯下大錯。」

  師徒倆又詳細商討了那座后土廟的規格。

  陳玄玉說道:「后土雖地位尊崇,然因其司職不祥,天下少有專門祭祀的廟宇。」

  「既然你有心,那就好好營建,將其建成大唐祭祀后土的中心。

  」9

  蘇定方說道:「若要建成如此大廟,還需師尊支持方可。」

  陳玄玉說道:「放心,等廟宇建成,我會去求陛下題詞。」

  「並且各派也都會給予你支持的。」

  蘇定方大喜,道:「謝師尊,弟子不會讓您失望的。」

  之後師徒倆就將話題轉到了朝政方面,只是幾句話的功夫,陳玄玉就發現了蘇定方的短板。

  政治上太短視。

  他對朝局發展的認識,完全照搬的西漢。

  比如,他認為接下來大唐會休養生息,然後和突厥陷入拉鋸戰。

  他對自己未來的規劃也很簡單,打突厥。

  陳玄玉聽得直搖頭,這不是刻舟求劍嗎?

  漢朝和唐朝生產力能一樣嗎?匈奴和突厥能類比嗎?

  難怪上輩子他蹉跎那麼久。

  對此陳玄玉倒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才剛剛拜師,談這些還為時過早。

  以後有的是機會。

  但也必須要給他找個正確的事情做,讓他在朝堂上持續刷聲望。

  想了想,他就說道:「娘娘準備建醫學院,要從軍中抽調子弟————」

  他就將醫學院計劃詳細講了一遍,最後說道:「到時候你主動請求,代表軍隊和醫學院進行溝通。」

  蘇定方驚訝地道:「啊?弟子實在不擅長此事,而且弟子更想去邊關打突厥人。」

  陳玄玉不容置疑的說道:「打突厥的事情不急這三兩年,先把此事做好再說。」

  「況且,這是個很好的積累聲望的機會。」

  「若將此事辦好了,解決數以萬計退役將士的生計問題。」

  「還幫軍中培養大批的軍醫,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蘇定方又不是真傻,哪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喜道:「我懂了,謝師尊————」

  他心中想的則是,這個師父是拜對了,否則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可能輪得到自己。

  陳玄玉接著說道:「至於打突厥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

  「有空的時候,不如好好琢磨琢磨西域那邊的事情。」

  「啊?」蘇定方有些急了,道:「不是,為什麼?」

  陳玄玉說道:「打突厥朝廷已經有了周密計劃。」

  「在這個計劃里,你最多只能作為戰將參加,沒有獨領一軍的可能。」

  蘇定方很是意外,他是真沒想到朝廷竟然已經有了這樣的計劃。

  不過想到自家師尊一直以來的神奇表現,提前算計突厥倒也在情理之中。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著急了,連忙道:「以師尊您的地位,想給弟子安排一個領兵的機會,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嗎。

  」

  陳玄玉反問道:「你想搶誰的領兵機會?」

  「李藥師將軍?李懋功將軍?秦叔寶將軍?羅士信將軍————」

  他一口氣說了十幾個名字,全都是當世名將。

  蘇定方越聽越沒有底氣,這些人每一個都比他資歷深,戰功比他顯赫。

  他憑什麼和這些人競爭?

  陳玄玉語重心長的道:「我確實可以為你爭取一個獨立領兵的機會,但這麼做也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你現在還年輕,沒必要爭一時之長短。」

  「將突厥戰場作為積累聲望和功績的場所,是最合適的。」

  「有我在,那些老將也都會給你一個面子。」

  「將來朝廷肯定會經略西域的。」

  「到時我再出面為你爭取獨立領兵的機會,就沒有人能再反對了。」

  「你要記住,朝堂看的不只是能力,還有人情世故。」

  蘇定方自然明白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可以說,在朝堂上人情世故比能力更重要。

  他就是因為這四個字,才一直無法受到重用,不得不投靠陳玄玉。

  所以,聽陳玄玉把話說到這個程度,他也沒有再強求什麼。

  「謝師尊提點,我會好好研究西域局勢,絕不會給您丟臉的。

  陳玄玉欣慰的道:「你能明白就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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