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無題
第182章 無題
李世民忙著整頓宗室的時候,陳玄玉也沒有閒著。
新一年,他要忙的事情也有很多。
第一件事情就是道門向北擴張。
去年他從李世民那裡拿到准許,在北方諸郡縣建立道觀,推廣道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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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教派早就摩拳擦掌,準備大展拳腳了。
正月十五剛過不久,各大小教派的話事人,相繼來到長安。
不過他們並未居住在玉仙觀,畢竟這裡離皇宮太近了,有諸多不便。
而是如往常那般,居住在宗聖觀內。
當然,不論是誰,到達長安的第一件事情,都是來玉仙觀拜見陳玄玉。
作為領袖,陳玄玉也不能不見。
所以,每天光接見教內各派代表,都要花費他許多功夫。
別的人都好說,時間才過去幾個月,並無什麼太大變化。
主要是龍虎山的張恆,變化實在太大了,面容憔悴了許多。
才二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就像是三十歲的人一般。
不過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卻褪去了跳脫浮躁,變成沉穩起來。
陳玄玉內心感嘆不已,挫折確實是成長最好的催化劑。
這大半年他經歷了太多,龍虎山的基業,也幾乎葬送在他手裡。
不過張家經營龍虎山數百年,底蘊還是非常深厚的,最終他還是穩住了大局。
但張家也失去了對龍虎山的掌控權。
原本龍虎山是張家的一言堂,現在經過外姓弟子的抗爭,妥協出了一個議事堂。
議事堂有五人,分別是掌教以及四大長老。
掌教依然是領袖,長老名義上是協助掌教工作的。
但誰都明白,其實就是分權。
現在龍虎山的大小事務,都要經過議事堂同意才能執行。
說白了,現在的龍虎山最高統治機構不是掌教,而是議事堂。
掌教只是名義上的領袖,議事堂的大長老而已。
可以肯定的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龍虎山都要陷入內鬥。
張家是重新奪回家族榮耀,還是徹底失去掌教之位,誰都說不準。
不過不管怎麼說,現在龍虎山的整體局勢,算是穩定了下來。
內鬥也告一段落,可以騰出手去做別的事情了。
張恆很清楚,想要恢復家族榮光,不能只著眼於龍虎山內部。
必須要走出來,主動參與到整個道教事務中去。
只有這樣,才有機會爭取到更多利益,然後強化自己的話語權。
有了話語權,才有資格談恢復家族榮光。
所以,新年剛過完,他就乘船來了長安。
一方面是參與到向北傳教的活動中來,另一方面是參與一年一度的降聖節。
他到了長安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來拜見陳玄玉。
見到他之後,陳玄玉也非常感慨,說道:「穩定下來就好,張家對我道門是有大功的,龍虎山也是我道門不可或缺的一環。」
「現在正值我道門振興的關鍵節點,我也不希望龍虎山缺席。」
張恆感激地道:「還要感謝真人,若無您的幫助,恐怕我連這個位置都保不住。」
成玄真是念舊情的,在茅山、樓觀道等教派,聯合龍虎山外姓弟子,一起針對張家的時候。
他劃出了一條底線,不能動張恆的掌教之位。
也正是有了這條線在,才會有議事堂的問世。
否則那些人肯定會痛打落水狗,徹底將張家撐下台,換個外姓弟子執掌龍虎山。
至於祈求陳玄玉出手,幫他反擊茅山、樓觀道等派,這樣的想法張恆是不會有的。
道門教主不是皇帝,對道門內部各派系,並沒有絕對領導權。
陳玄玉能坐上這個位置,也是大家推舉上來的。
他要真幫龍虎山,得罪那麼多教派,這教主位置也不用坐了。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劃出一條線,給張家留下最後一點顏面,已經很不錯了。
這個道理,張恆是很清楚的,所以對陳玄玉的幫助,也感念於心。
兩人又交流了一會兒,張恆才終於問出了此行的目的:「去歲真人說要向北傳教,不知具體章程是否已經確定?」
陳玄玉自然知道他真正關心的是什麼,道:「大致章程已經確定,現在就差抽籤確定名額了。」
「等各派代表到達就可以抽籤。」
「你來的正是時候,龍虎山可是我道門四大教派之一,這麼大的行動可少不了你們。」
張恆立即表態道:「真人請放心,我龍虎山絕不會讓您失望。」
「我來之前,就已經統一了山門內部意見,接下來會全力投入到向北傳教的事務中去。」
陳玄玉笑道:「如此再好不過,有你龍虎山作為表率,其他教派也不敢偷懶了。
他自然清楚張恆的真正打算,就是借著向北傳教的由頭,來一點點抓回權力。
此事對龍虎山來說,也是一件好事,能夠做大蛋糕。
而這塊新蛋糕落入誰的口袋裡,誰的實力就會增強。
張恆畢竟是龍虎山的掌教,張家底蘊深厚。
他要求親自來主持此事,誰也挑不出理由。
如此,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得,為張家謀好處。
其他人就算知道這一點,也沒辦法反對。
關鍵,此事是陳玄玉這個道門之主主導的,他們也不敢反對,甚至拖後腿都不敢。
否則,張恆就能以此為藉口打壓他們。
而且還是打著陳玄玉的旗號來收拾他們,到時候茅山、樓觀道都不太好出面。
可以說,這也算是一個陽謀了。
不過對陳玄玉來說,都無所謂。
水至清則無魚,他也無法杜絕其他人的小心思。
只要不拖他的後腿,影響到他的傳教大計就行。
接著,陳玄玉又和他說了統一授籙,以及道學體系構建的事情。
「朝廷頒發的度牒數量有限,嚴重拖慢了我道門的擴張————」
「我準備以自己的名義,給所有道門弟子授籙,方便我道門弟子行動————」
「不知張真人意下如何?」
聽到授籙計劃,張恆非常的震驚,看向陳玄玉的目光都變了。
他很清楚一旦此法獲得道門普遍承認,對陳玄玉個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現在他這個教主只是名義上的,是大家推舉出來的話事人。
對道門各派的領導力也並不是很強。
更多是靠著個人威望,以及能給大家帶來好處,才把大家弄到一塊。
可有了這個統一授籙就不一樣了。
他將真正掌握所有教派的命脈,成為真正意義上的道門之主。
換成去年,張恆是肯定不會同意這個計劃的。
誰也不想命脈被人掌握,我不要這個籙,也不能讓它被你掌握住。
可現在,他舉雙手贊同。
一來張家的形勢已經岌岌可危,無暇考慮那麼長遠了,討好陳玄玉獲得他的支持才是最主要的。
如果陳玄玉成為真正的教主,只要他一句話,張家的地位就能重新穩固下來。
二來如果此法真的通過,對道門的好處也確實非常大。
至少大批黑戶弟子有了轉正的可能。
以後傳教之類的活動,也會方便很多。
但他並未直接同意,而是說道:「如此大事,只怕其他教派不會同意啊。」
陳玄玉淡淡的笑道:「不用擔心,我既然提出此事,自然有把握說服他們。
聞言,張恆頓時不再說什麼,當即表態道:「好,我龍虎山唯真人之命是從。」
見他答應下來,陳玄玉很是欣慰,接著又說起了道門教育體系的事情。
聽完,張恆再次露出震驚的表情。
不同的是,這次他更多是讚嘆。
「此真乃萬事之法也,若此法真的能做成,可保我道門時代昌盛。」
除此之外,他也敏銳察覺到了另外一點。
那就是,道門教育體系的畢業生,可以獲得符籙。
也就是說,授籙的權力雖然掌握在陳玄玉手裡,可將符籙授給誰,卻掌握在各派手裡。
原因很簡單,學院是各教派各道觀創建經營的。
誰能進書院,誰能畢業,都是他們說了算。
按照規矩,只要拿到書院畢業證,陳玄玉就必須給他們符籙。
說白了,陳玄玉並未將授籙權,完全抓在自己手裡,而是和各教派共享了。
想到這裡,張恆再次讚嘆,真人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
真的是將什麼都算到了。
難怪他有信心說服各大教派。
然後就是苦笑,方才陳玄玉要是直接給他說教育體系的事情,他還用的著考慮那麼多有的沒的嗎?
這種好事,不同意才是傻子。
而且,龍虎山的書院必須要掌握在張家手裡,至少也要掌握主導權。
因為這關係著授籙,誰掌握了,誰就能在接下來的鬥爭中占據主動。
兩人又交談了一會兒,張恆就起身告辭。
陳玄玉起身將他送到大門外才返回。
之後就將成玄真叫過來:「張真人已經同意了授籙和教育體系的事情,你可以私下找他詳談。」
成玄真很是高興:「太好了,等他安頓好我就去找他。」
陳玄玉只是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授籙和教育體系構建,都是大事兒。
雖然具體工作交給了成玄真負責,但和各大教派協商的事情,必須陳玄玉這個教主親自來。
當然,並非所有的教派,都需要他挨個去談。
真正需要他出面的,就樓觀道、茅山、閣皂山、龍虎山四大教派。
只要他們四家同意了,其他中小教派就只能隨波逐流。
當然,陳玄玉也不可能完全不把他們當回事兒。
尊重是相互的,這麼大的事情不和他們商量,他們心裡會有刺的。
只不過,他不會親自解釋細節。
比如在接見小教派代表的時候,就讓成玄真在一旁陪同接待。
他只是開個頭,具體的介紹和商談,則由成玄真負責。
即表現出了對他們的尊重,也省去了自己的許多麻煩。
還幫成玄真樹立了威信。
接著,陳玄玉又和王遠知、岐暉、楊為雷三人,溝通了此事。
只不過和他們三個說的時候,他調整了一下順序。
先講的教育體系的事情。
對這個計劃,三家並未反對,但態度也並不是多麼的積極。
道門自古以來就講究師徒傳承,要麼就是道觀內部各自培訓。
如此才能確保自家傳承的延續性。
否則,你一個樓觀道的弟子,學了一大堆茅山派教義,那你算誰家的弟子?
現在陳玄玉要搞教育體系,就必須要面對這個情況。
縣學還好說,一個縣只有一座道觀,道觀自然會用自家的經書教育弟子。
州學就麻煩了,一個州郡有數個乃至十餘個縣,也就有好多道觀。
這些道觀很可能隸屬不同的教派。
大家共同建立一所學院,教材使用哪家的?
京學將要匯聚全國各教派的優秀傳人,教材選用就更麻煩了。
因此,他們不熱衷也就很正常了。
對此,陳玄玉早有準備:「書院會有必修課和選修課,必修課教材不教具體的經意,只傳授單純的學識。
,「具體是哪些學識,到時候各派坐在一起商議。」
「選修課才會涉及到各派的經意,由各教派精通經意的高人授課。」
「弟子們可以自由選擇,去選修自己感興趣的課程。」
聽到這裡,王遠知、岐暉和楊為雷的態度轉變了不少,但依然不算多熱衷。
然後陳玄玉就說了授籙的事情:「此事我已經取得了陛下得首肯,由我給書院畢業生授籙。」
「雖然此籙不同於道碟,但也可以作為身份證明使用,同行全國。」
聞言,三人的態度馬上又是一變。
他們自然知道這麼做的好處。
尤其是對熱衷傳教的樓觀道和茅山派來說,對這個符籙更是望眼欲穿。
然而,他們也很清楚,一旦讓陳玄玉掌握了這個授籙權,那他就將成為真正的教主。
還是那句話,誰都不想將命脈掌握在其他人手裡。
不過話又說回來。
只要是書院畢業生,都能獲得符籙,倒也不是不行。
可問題在於,誰能保證陳玄玉會信守承諾?
而且,他們考慮的更加長遠。
幾十年後陳玄玉不在了,這個授籙權移交到誰手裡?
再弄個道門教主?
別鬧了,道門之主的位置,決不可常態化。
他們推舉陳玄玉當教主,不過是特殊時期的權宜之計。
等將來道門真正大興了,大家還是各過各的好。
這個問題不解決,他們是絕不會同意此事的。
王遠知年齡最長,當即就將心裡的疑問問出。
陳玄玉早有準備,說道:「真人的擔憂實屬正常。」
「但您只看到道門之主光鮮的一面,卻沒有看到他危險的一面。」
「陛下對這個位置有多忌憚,不用我說您也知道。」
「我能坐上做個位置,不過是機緣巧合。」
「陛下又怎麼會容許,道門一直有一個統一的領袖?」
「現在授籙權掌握在我手裡,等哪天時機成熟了,必然會分拆交給各個勢力。」
「至於道門京學院,朝廷定然會派出官吏監管。」
「等時機成熟了,朝廷肯定會全面接管。」
「到時候,授籙權也很可能會被一同收走,交給道門京學院統一管理。」
「所以,你們完全不用擔心這個事情。」
王遠知露出釋然之色,道:「真人所言甚是,那此事我茅山派全力支持真人。」
岐暉和楊為雷也同樣被說服,加入了進來。
如此,陳玄玉成功說服道門四大派,掃清了此計劃最大的障礙。
其他小教派,也都在成玄真的遊說下,答應支持這個計劃。
時間很快來到一月二十五日,各教派代表全部到達長安。
陳玄玉就廣發請帖,在這一天召開了道門內部大會。
會上大家通過了一個道教」的共識,然後幫各個教派化解了許多內部矛盾。
接著陳玄玉宣布了授籙和教育體系的計劃。
但他並未多說什麼,只是開了個頭,就將舞台交給了成玄真。
成玄真還是第一次在全體道門大會上發言,很是激動。
不過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並未失態。
當即就開始了自己的演講:「道門最大的弱點就是不夠重視普通百姓,傳教不夠積極,且日趨保守。」
「這是從諸子百家時期就留下的習慣。」
想要傳播自己的學問,最好的辦法就是遊說君主。
一旦獲得君主的支持,頃刻間就能揚名天下。
但缺點就是,一旦君主改變主意,對這門學說就是致命打擊。
脫胎於道家的道教,也同樣具有這種特性。
大多數精力,都放在了遊說君主和上層權貴之上,忽視了普通百姓的作用。
「佛教不同,他們重視遊說君主和權貴,也同樣重視在民間傳教。」
「現在的華夏,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佛教信徒。」
「即便是君主不信任佛教,他們也可以靠著在民間的基礎存活下去。」
「一旦機會到來,就可以迅速復起。」
「這一點,道門必須要和佛教學習。」
「雖然這兩年情況有所扭轉,可完全是因人成事。」
至於因誰成事,他沒有說,但大家都懂。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陳玄玉。
「因人成事,也必將因人而廢。」
「只有形成制度,才能擺脫個人的影響,讓此事一代代延續下去。」
「在道門內部,建立一套教學系統,培養我道門精銳。」
「然後讓這些精銳開辦學堂傳教,方是長盛不衰之法。」
「」
成玄真完全脫稿演講,從古說道今,又從自身說到了最大對手佛教。
詳細論證了教育體系的必要性。
他的演講,收穫了大家一次又一次的熱烈掌聲。
大家也重新認識了這位金仙觀四弟子。
以前大家對他的印象就一個,陳玄玉的助手代言人。
現在才知道,原來也是一位有才之人。
難怪玄玉真人會如此信任和器重他。
等成玄真演講完畢,陳玄玉接著宣布了教育體系建設小組的組建。
成玄真是總負責人,李淳風作為朝廷的代表,擔任副手。
四大教派都派人加入小組,又隨機從中小派系裡抽選幾人加入。
教育體系建設工作,將會有這個小組全權負責。
忙完這一切,第一天的會議差不多也結束了。
各個派系都在熱烈討論此事。
不過總體來說,大家都持看好態度。
更多的是一起吹捧陳玄玉。
畢竟,授籙這種敏感的東西,他都能成李世民那裡拿到授權,實在太厲害了。
換個人敢提這個建議,估計很難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道門有這樣的教主,大興有望矣。
對於大家的吹捧,陳玄玉心中還是很高興的,不過面上卻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
咱玄玉真人是要面子的。
第二天,道門大會繼續召開,今天討論的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向北擴張的具體計劃,以及抽籤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