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膽大包天
第207章 膽大包天
周圍的貧民見狀,紛紛低聲議論,看向惡徒的眼神里滿是憎恨。
這些欺壓他們的惡徒,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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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積壓許久的怨氣一掃而空,只覺得無比暢快。
待到確認朝廷是真心整治兇徒、秉公辦事。
原本畏縮膽怯、敢怒不敢言的貧民,終於鼓起了勇氣。
有人主動站出,當眾指認作惡之人。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越來越多的百姓放下顧慮,紛紛開口控訴檢舉。
有了生活在這裡的百姓指認,抓捕惡徒的行動就更加順利了。
甚至有幾個已經矇混過關的惡徒,也被大家檢舉抓獲。
還有百姓悄悄告知官吏,尚有許多惡徒藏在貧民窟深處。
依託複雜屋舍隱秘躲藏,拒不外出登記,意圖矇混躲過清查。
對此戴胄早有推測,並未表現的如何意外。
隨著越來越多的惡徒被抓,其他惡徒的心理防線開始崩潰。
終於有惡徒忍不住,試圖暴起反抗。
一個滿臉橫肉的惡徒被差役抓著胳膊,卻依舊不死心,嘶吼著反抗。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沒犯法!放開我!」
他一邊喊,一邊抬腳踹向身邊的差役,力道兇狠,眼底滿是凶戾。
可不等他踹中,兩名禁衛上前,一柄長槍死死抵在他的後心。
冰冷的槍尖貼著衣衫,瞬間讓他渾身一僵。
嘶吼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另一個被指認拐騙孩童的惡徒,見勢不妙,竟從懷中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
朝著身邊的貧民揮去,妄圖趁機突圍。
「誰敢攔我,我就殺了誰!」
他眼神瘋狂,刀刃上還沾著些血跡,也不知道是誰的。
驚得周圍貧民紛紛後退,滿臉驚懼。
然而還不等此人囂張,一名禁軍士兵徑直走過來,把槍當棍搶圓了砸在他腿上。
只聽「咔嚓」一聲,然後就是————
「啊,我的腿。」
那惡徒倒在地上,雙手抱腿哀嚎不已,哪還有半點囂張氣焰。
「呵呸————」那禁軍士兵一口痰吐在惡徒身上,不屑的道:「不知死活的東西。」
「好,軍爺好樣的。」也不誰帶的頭,百姓紛紛為他叫好。
讓那禁軍將士更加得意。
不過剛得瑟沒一會兒,就被隊長給喝止住了。
還有些惡徒被抓,則是因為善財難捨。
他們將錢財藏在身上,被搜了出來。
貧民窟出來的,身上藏有錢財,想不讓人懷疑都不行。
當然,主要還是百姓指認出來的占多數。
差役們押著這些惡徒,用粗麻繩將他們雙手反綁在身後,拖拽著前行。
惡徒們的哀嚎聲、掙扎聲,與差役的呵斥聲交織在一起。
在破敗的貧民窟里迴蕩,格外刺耳。
有一個綽號「惡大蟲」的惡徒,乃是貧民窟內的一霸。
他原本綽號叫餓虎,大唐建立後為避祖先李虎的諱,不許說虎字。
老虎都改名成了大蟲。
他的綽號餓虎,也被改成了惡大蟲。
其平日裡勾結同夥,欺壓貧民、強取豪奪,手上沾過不少人命。
見同夥接連被舉報,知道自己也難逃一劫,索性破罐子破摔。
抽出偽裝成扁擔的長棍,朝著面前的官吏狠狠砸去,面目猙獰地嘶吼:「狗官!想抓我?我拉你們一起墊背!」
即便那官吏早有提防,也被這突入起來的一棍砸在肩膀上。
登時一股劇痛傳來,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周圍的貧民見狀,嚇得紛紛躲閃,尖叫聲此起彼伏。
「放肆!」旁邊的禁衛士兵見他在自己面前傷人,怒喝一聲,身形如箭般沖了上去。
手中長槍直指「惡大蟲」的咽喉。
「惡大蟲」卻絲毫不懼,揮舞著木棍格擋。
木棍與長槍碰撞在一起,發出「砰砰」的脆響。
他力大無窮,一時間竟與禁衛士兵僵持不下。
嘴裡還在叫囂:「也不過如此!」
那禁軍士兵眼神一冷,怒火襲上心頭。
竟不閃不避,用肩膀硬挨了一棍。
手中的長槍卻直接扎穿了惡大蟲的腹部。
「啊————」惡大蟲慘叫一聲,踉蹌著退了幾步,不甘的倒在地上。
「呸————」那禁軍士兵撣了撣肩膀上的灰,不屑的道:「蠢貨,老子有甲。」
這一幕,看得周圍的貧民既驚懼又解氣。
有人悄悄鼓掌,有人眼中泛起淚光。
這個欺壓他們許久的惡霸,終於被除掉了。
至於那名受傷的官吏,則被扶下去治療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空場上的百姓登記完畢。
安分的貧民,皆被妥善安置在臨時搭建的棚屋之中,等候後續分地安置。
戴胄示意官吏清點人數,又對著禁軍將領遞了個眼色。
幾名差役再次走向貧民窟邊緣,高聲喊話。
「裡面的人聽著,限半個時辰內全部出來。」
「半個時辰後沒出來的,一律視為罪犯從重處置。」
喊話聲一遍遍迴蕩,起初貧民窟內毫無動靜。
可隨著時間推移,幾道狼狽的身影從破屋中慢慢走出。
低著頭,雙手抱頭,神色惶恐。
他們皆是藏在暗處、不敢貿然逃竄的惡徒。
怕被禁軍搜出後下場更慘,終究是放下了僥倖。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惡徒陸續走出。
短短半個時辰,便有數十名惡徒主動走出。
被禁軍將士一一控制,押到一旁等候審訊。
這些人大多是平日裡跟著領頭惡徒作惡,膽子較小。
見大勢已去,便不敢再藏匿。
待規定時間到,禁軍將領上前對著戴胄躬身行禮:「戴少卿,時間已到,是否即刻對此間進行搜查。」
戴胄卻搖了搖頭,目光看向建築雜亂無章的貧民窟,神色凝重地說道:「此間破屋林立,諸多惡徒藏匿甚深。
「逐屋搜查不僅耗費時間,還可能造成將士傷亡。」
「且此處污穢不堪,常年滋生疫病,留之無益。」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狠辣,與禁軍將領低聲商議:「依我之見,不如一把火將此間焚毀。
「一來可將藏在深處的惡徒逼出,一網打盡。」
「二來可徹底清除疫病隱患。」
聞言,那將領大驚:「這————在這裡縱火,怕是會引起朝野不滿。」
戴胄說道:「若上面怪罪下來,責任我一人擔之,決不連累將軍。」
那將領猶豫片刻,咬了咬牙道:「好,我就聽少卿您的。」
「上面怪罪下來,就說我們兩個一起決定的。」
說完也不等戴胄說話,轉身下令讓士兵們在貧民窟外圍堆放乾草、油脂。
又安排弓箭手守住各個出口,嚴陣以待。
一切準備就緒,隨著一聲令下,火把被投入乾草之中。
「轟」的一聲,火焰瞬間燃起,借著風勢,迅速蔓延至整個貧民窟。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
將半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破屋的木樑被烈火焚燒,發出「啪」的脆響。
夾雜著惡徒們驚慌失措的嘶吼聲。
那些藏在破屋深處、僥倖未自首的惡徒。
被烈火與濃煙逼得走投無路,紛紛從屋裡沖了出來。
衣衫被燒得破爛不堪,臉上滿是菸灰與驚恐。
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
守在周圍的禁軍將士見狀,立刻上前。
將這些慌不擇路的惡徒一一制服,沒有一個漏網。
有些逃出來的時候,已經成為火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燒死。
還有些惡徒被烈火困住,無法逃脫。
在屋內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最終被活活燒死,化為灰燼。
而躲在地窖里的疤臉漢子三人,更是難逃一劫。
等他們發現官軍竟然縱火,想要逃跑的時候,已然晚了。
舉目望去,周圍全是烈焰。
只能退回地窖,希望能躲過一劫。
然而,隨著地窖溫度越來越高,最終他們被活活悶死在了裡面。
不遠處,那些被妥善安置的貧民窟百姓。
望著熊熊燃燒的家園,神色複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掙扎與動容。
有年邁的老者,渾濁的雙眼望著火光。
渾濁的淚水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嘴裡喃喃低語:「沒了,全都沒了。」
他們在這裡熬過了饑荒、躲過了嚴寒,見證了太多苦難。
這片破敗之地,雖骯髒貧瘠,卻是他們在長安唯一的落腳處。
是他們在顛沛流離中,唯一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如今化為灰燼,心底的不舍與酸楚,難以言說。
可這份傷感,終究抵不過對未來的渴盼。
更多的貧民,望著被押走的惡徒,看著那片燃燒的罪惡之地。
臉上的愁雲漸漸散去,眼底慢慢泛起了從未有過的光亮。
他們中,有人攥緊了粗糙的雙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往日裡,他們在這裡受惡徒欺壓、朝不保夕。
每日都在乞討與恐懼中掙扎。
從不敢奢望有一寸土地、一間安穩的屋子。
如今,貧民窟被燒,惡徒被除。
朝廷承諾的戶籍、土地就在眼前。
他們終於不用再顛沛流離,不用再忍飢挨餓,不用再怕被欺凌。
這份期盼,不再是奢望,而是觸手可及的未來。
是他們生平第一次,敢真正去想像「安居樂業」的模樣。
那份藏在眼底的光亮,裡面積滿了對安穩生活的渴求與憧憬。
戴胄站在空場之上,望著燃燒的貧民窟,神色依舊沉穩。
他知道,焚燒貧民窟看似殘忍。
卻是清除罪惡、根除隱患的最快方式。
更是他向皇帝表現決心和能力的方法。
他更知道,自己這麼做定然會遭到彈劾。
但他不怕。
皇帝是什麼性格,大家都清楚。
朝堂諸公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在這群人的壓制下,按部就班是很難出頭的。
必須要表現出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才入皇帝法眼,脫穎而出。
只是將貧民窟安置好,不算什麼特別出色的政績。
可這把火,定然能燒到皇帝心裡。
至於彈劾,儘管來吧,越洶湧越好。
城南烈焰焚天濃煙滾滾,整個長安城都看的一清二楚。
一開始大家很是震驚,莫非是發生動亂了?
很快消息傳來,衙門一把火將貧民窟燒了。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長安城。
引發了軒然大波,滿城百姓無不震驚。
誰也沒想到,朝廷竟會如此果決。
直接將盤踞城南多年的貧民窟付之一炬。
百姓們紛紛走出家門,朝著城南的方向望去,大多數人臉上滿是振奮與解氣。
「燒得好!早就該燒了!」
「這下長安可算能清淨了,再也不用被那片污穢之地拖累了!」
先前抱怨朝廷善待流民的百姓,此刻也紛紛點頭稱讚。
語氣里滿是讚許。
「這般處置,既除了惡徒,又清了隱患,真是大快人心!」
「以前路過城南就心裡發慌,以後再也不用怕了,這火燒得值!」
歡呼聲、讚嘆聲交織在一起,響徹長安上空。
皆是百姓對清除貧民窟、根除罪惡的欣慰。
可與百姓的歡呼截然不同,朝廷群臣對此事的態度就複雜了。
有些人覺得大快人心。
也有人覺得太過酷烈,有傷天和。
還有人則等著戴胄倒霉,他要是被罷官,自己是不是有機會往上挪一挪。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則是愕然、憤怒。
畢竟他們三個才是此事名義上的負責人。
這把火一放,戴胄固然會被彈劾,他們三個也別想落好。
關鍵,這事兒他們是真不知情,戴胄事先完全沒有和他們商議。
這讓他們如何能不憤怒。
但事已至此,生氣也沒用。
就算是找戴胄算帳,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
現在還是趕緊入宮請罪吧。
他們的速度已經很快了,但還有人的速度比他們更快。
三人才剛到甘露殿,李世民就直接甩過來一摞奏疏。
「看看吧,你們三個就是這麼辦事的?」
三人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還是撿起奏疏翻看了一下。
正如他們所想,都是彈劾戴胄和他們三個的。
「戴胄火燒貧民窟,此舉太過酷烈。
「諸多惡徒雖罪該萬死,卻也有被誤傷之虞。」
「且焚燒貧民窟時,濃煙滾滾,波及周邊。」
「長安城外縱火,風勢難控。」
「萬一火勢蔓延至城內,後果不堪設想。」
「懇請陛下治其輕率之罪。」
還好,主要都是彈劾戴胄的,只有少數是彈劾他們三人的。
等他們看完,李世民就再次咆哮道:「你們三個就是這麼辦事的?」
「我命你們總領流民安置、清剿惡徒。」
「結果呢?你們就給我來了一把火?」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三人躬身而立,神色恭敬卻不慌亂。
房玄齡率先上前一步,躬身叩首,語氣沉穩:「陛下息怒,臣等罪該萬死。」
「戴胄清剿貧民窟一事,確實未向臣等報備。」
「臣等疏於監管,難辭其咎,懇請陛下降罪。」
杜如晦緊隨其後,補充道:「陛下,臣等確有失察之罪。」
「然臣亦聽聞,貧民窟內惡徒盤踞甚深,逐屋搜查恐徒增將士傷亡。」
「且此地疫病滋生,確是長安隱患。」
「他縱火確實有失考慮,但也不失為一種處理辦法。
魏徵性子剛直,雖躬身請罪,語氣卻依舊懇切:「陛下,臣以為,戴胄之過在於獨斷專行、手段過剛,無視朝堂法度。」
「但其一念,確是為了根除惡患、護佑百姓,為長安除去多年頑疾。」
「臣等監管不力,願受責罰。」
「但也請陛下明察,戴胄並非有意禍亂朝綱,只是急於成事,失了分寸。」
三人言辭懇切,既不推諉罪責,也不刻意偏袒戴胄。
句句貼合君臣本分,又暗中點明戴胄此舉的初衷。
當然,深層次的意思大家也都懂。
只有先將戴胃撈出來,他們三個才能脫身。
若試圖將責任全推給戴胄,讓他一個人承擔。
那他們的下場也會很難看。
李世民也漸漸冷靜下來,怒火稍緩,卻依舊語氣威嚴:「你們三人素來謹慎,我知此事非你們主謀,但確有監管失職之罪。」
「戴胄膽大妄為,竟敢私自動用火攻,無視朝堂規矩。」
「傳我旨意,宣戴胄即刻入宮覲見!」
內侍領命而去,不多時,戴胄便身著朝服,躬身步入甘露殿。
他神色沉穩,不見半分慌亂。
即便面對李世民冰冷的目光,也依舊不卑不亢,從容下拜:「臣戴胄,叩見陛下。」
「戴胄!」李世民猛地拍向御案,聲震殿內:「我命你清剿惡徒、安置流民。」
「你卻縱火焚毀貧民窟,驚擾長安百姓,好大的膽子!」
戴胄俯身叩首,卻未絲毫辯解,先認罪:「臣知罪。」
「臣未奏請陛下,未與房、杜、魏三位相公商議。」
「私自動用火攻,獨斷專行,確是觸犯朝堂法度,願受陛下責罰。」
見他不卑不亢,不推諉、不辯解。
李世民的怒火又消了幾分,冷聲道:「你既知罪,便說說,為何要這麼做?」
戴胄緩緩抬頭,神色堅定,語氣從容:「臣如此做,有明暗兩個原因。」
「明,貧民窟內,惡徒藏於破屋深處,地形複雜。」
「逐屋搜查不僅耗時耗力,更有可能讓禁軍將士白白傷亡。」
「且此地污穢不堪疫病滋生,萬一有人不慎感染疫病,恐會釀成大禍。」
「至於暗嗎————」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李世民冷聲道:「暗的是什麼?」
戴胄從袖子裡拿出厚厚一摞紙,遞上來道:「這是從貧民窟罪犯處獲得的口供,陛下一看便知。」
內侍馬上將卷宗接過,呈送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一把抓過翻看起來,越看臉色越是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