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繼續出擊


  第241章 繼續出擊

  「番鬼不把殷人當人,是當牲口,挖礦,挖到死。累死了,扔坑裡,反抗的,吊在樹上,讓鷹啄。我們一路走,一路看。有的部落整個被屠,村子燒成白地,只剩焦黑的樑柱,有的殷人被砍了手,因為沒挖夠礦石。有的女人————不說了。」

  趙鐵弓吸了口氣,看向徐有勉、吳惟忠:「但我們也找到了還活著的殷人,很多。他們恨番鬼,恨到骨頭裡。我們給了他們鹽、鐵刀,他們跪在地上哭,說終於有人來救他們了。」

  議事廳里靜默無聲許久,徐有勉緩緩道:「鐵弓,這一路,你們殺了多少番鬼?」

  「明著殺的,三十七個。暗裡殺的,沒數。」

  趙鐵弓頓了頓,「但我們沒露身份,用了殷人的箭,殷人的石斧,火銃、鋼刀殺掉的番鬼,我們都拖到遠處埋了,做出是野獸拖走的樣子。番鬼的巡邏隊少了人,只會以為是殷人反抗者乾的,不會想到咱們已經摸到了他們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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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惟忠忽然問:「那張航海圖,你們怎麼弄到的?」

  趙鐵弓笑了,笑容裡帶著點得意:「阿卡普爾科港,停著幾艘大海船。我們趁夜摸上去,進了船長艙。圖就放在大桌上,順手拿了。我們還往他們的淡水桶里撒了巴豆粉,夠他們拉幾天肚子。」

  陳遇虎忍不住笑出聲,被徐有勉瞪了一眼,趕緊憋住。

  「除了圖,還帶了兩個人回來。」趙鐵弓朝外喊了聲,「進來吧。」

  門開了,兩個殷人青年走進來。

  一個高瘦,皮膚黝黑,臉上塗著紅白相間的紋飾,腰間掛著黑曜石匕首。

  另一個稍矮,精悍,眼睛亮得像狼,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

  「這位是塞特·荒原之心,尤馬族的。這位是克奇·孤狼,塞里族的。他們父母都死在番鬼手裡,跟番鬼有血仇。這一路,他們幫了不少忙。」

  荒原之心和孤狼單膝跪地,右手撫胸,這是殷人見尊長的禮節。

  徐有勉起身,走到兩人面前,彎腰扶起:「請起。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海王殿下的子民,是漢人的兄弟。番鬼欠你們的血債,咱們一起討。」

  荒原之心抬起頭,用很不標準的漢語說:「首領————我————帶路————殺白鬼。」

  孤狼接道:「我知道————白鬼的路————知道,他們————銀車————路。」

  吳惟忠看著這兩個殷人青年,又看看趙鐵弓,緩緩點頭:「鐵弓,你們這趟,做得好,當為你們請賞!」

  「多謝吳帥!」趙鐵弓抱拳施禮,旋即又挺直腰板,「卑職請令!讓獵兵營再走一趟。這回,不只探路,還要殺人,放火,炸礦,劫銀車。把番鬼的後院,燒成一片白地。」

  三十人先遣隊,主要任務是探路和刺探情報,沒有對新西班牙造成很大損害,他們憋著一股勁。

  蘇冠站了起來:「你們好好休整,我先去。」

  吳惟忠和徐有勉對視一眼。

  「殿下有令,」徐有勉緩緩道,「要咱們在殷洲紮下根,就不能等番鬼打上門。要主動出擊,打疼他,打怕他,打得他不敢北顧。蘇參將「末將在。」

  「十日後,你率五百獵兵,再配二十個殷人嚮導。你親自帶隊,南下阿卡普爾科。

  一,摸清番鬼艦隊與城防虛實;二,若有機會,可燒他的船,炸他的港;三,聯絡沿路殷人部落,能拉攏的拉攏,能結盟的結盟。趙把總一「卑職在!」

  「休整十日後,你帶一百人,沿銀路,專劫番鬼的運銀車和補給。劫不了就燒,燒不了就炸。」

  「得令!」

  吳惟忠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阿卡普爾科:「水師這邊,我親自帶隊,主力艦隊全出。等蘇參將摸清港內情況,咱們裡應外合,端了他的老巢。」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這一仗,不為占地,不為掠民。只為三件事:一,揚我大明軍威,讓番鬼知道,這殷洲不是他家的後院;二,奪他的銀子,斷他的財路;三,救殷人,讓這萬里山河知道,祖地漢人兄弟來了,是帶著刀劍,也帶著仁義來的。」

  蘇冠帶來了六百獵兵,殷洲獵兵營允許擴充到一千人,有三百名缺口。

  獵兵營的選拔,殘酷得像煉獄。

  三百個名額,九千個陸戰營將士報名。

  漢人、殷人、甚至還有兩個琉球人、一個朝鮮人。

  定的規矩簡單:負重五十斤,一日夜奔行二百里,中途穿越叢林、沼澤、山崖。能活著到終點的,還要考箭術、刀法、潛行、偽裝、野外求生。

  最後經過搏鬥、技能考核,大量淘汰後,留下的三百名,個個精悍得像豹子。

  其中三十個是客家獵戶出身,祖祖輩輩在閩粵大山里討生活,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還有五個是東番高山族的歸化獵手出身,皮膚黝黑,沉默寡言,但眼睛毒得很,三里

  外能分辨鹿和獐。

  另外二十個,是殷人。

  荒原之心和孤狼各帶了九個人,都是族裡最好的戰士。

  尤馬族擅長沙漠追蹤,塞里族精通山地潛行。

  除了需要殷人需要擔任嚮導之外,新選拔的獵兵,大多不參加此次行動,而是負責守衛根據地。

  新獵兵在訓練之中,一支老獵兵隊伍已在永寧城南郊的獵兵營專用碼頭上。

  蘇冠站在一塊巨石上,看著下面六百條漢子。

  他穿了一身迷彩厚布衣,外罩硬皮甲,背上挎著遠擊銃和彈藥囊,腰間左邊是短銃,右邊是獵刀,小腿上還綁著匕首,整個人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山豹。

  「咱們這趟去,」蘇冠開口,聲音洪亮,「不僅是打仗,也是偷營,是放火,是殺人。咱們五百人,要攪得番鬼五千、五萬人不得安生。咱們是刀子,是扎進番鬼心窩的刀子。」

  他頓了頓,又道:「怕死的,現在可以退出。一旦出發,只有兩條路要麼完成任務回來,要麼死在那邊。沒有第三條。」

  沒人動。

  蘇冠點點頭:「好。趙把總。」

  「在!」

  「你帶一百人,荒原之心跟你。」

  「得令!」

  「其餘人,跟我南下阿卡普爾科。孤狼。」

  孤狼上前一步,右手撫胸。

  「你熟悉沿海,你帶路。」

  「是!」

  蘇冠從巨石上跳下來,走到隊伍前,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倒出幾枚銅錢。東番通寶,磨得發亮。

  「每人拿一枚,」他說,「放在貼心的位置。等回來了,這枚錢,我請你們喝酒。回不來的他沒說下去。

  五百條漢子,每人上前,取了一枚銅錢。

  有的人揣進懷裡,有的人用繩子穿了掛在脖子上。

  銅錢冰涼,貼在胸口,卻像一團火。

  黎明,隊伍出發。

  沒有送行,沒有壯別。

  六百人迅速有序地跳上了改裝為速度優先的雙桅縱帆船。

  趙鐵弓率領的先遣隊,已摸清了海路、補給點等情況,這次他們可借用雙桅縱帆船,加快行動效率。

  航行一日,抵達一處港灣,趙鐵弓這一路下了船,他們此後走的是內陸。

  一百零三人,他的一百獵兵,加上荒原之心和兩個尤馬族嚮導。

  每人負重六十斤:十五天的炒米、肉乾、菜乾,火藥十斤,鉛子五百發,火銃一桿,刀一把,或弓箭一副,還有掌心雷、匕首、繩索、鉤爪、火折、水囊、鹽塊、藥品等。

  另外,爆破組還帶了伏地衝天炮,以及五斤炸藥,這是東番軍工坊新制的「霹靂

  火」,柚子大小,能炸塌一堵土牆。

  荒原之心走在最前面。

  他赤著腳,腳底板厚得像牛皮,沙地燙腳,他走得像在平地上。

  他手裡拄著根長矛,矛尖插在沙里,走幾步,拔出來看看沙子的顏色、濕度,湊到鼻子前聞聞。

  「他在聞什麼?」

  一個年輕獵兵小聲問。

  「聞水,」趙鐵弓低聲說,「沙漠裡,有些地方看著是乾的,底下三五尺就有濕氣,尤馬人能聞出來。」

  果然,走了半個時辰,荒原之心停下,用矛在地上畫了個圈。

  兩個尤馬人上前,用木鏟開始挖。

  挖到三尺深,沙子漸漸濕潤。

  再往下,居然滲出渾濁的水。

  「喝。」荒原之心說。

  獵兵們解下水囊,灌滿。

  水又苦又澀,還帶著沙土,但沒人嫌棄。

  在這片沙漠裡,水就是命。

  就這樣走了三天。

  白天趕路,夜裡找個沙窩子,挖個坑,人蜷在坑裡睡。

  沙漠的夜冷得刺骨,白天的沙子能燙熟雞蛋,夜裡卻像掉進冰窟窿。

  獵兵們擠在一起,靠體溫取暖。

  荒原之心不睡,他坐在沙丘上,耳朵貼著地面,聽遠處的動靜。

  第四天,出事了。

  晌午,太陽最毒的時候,荒原之心忽然舉起手,示意停下。

  他趴在地上,耳朵貼緊沙地,聽了半晌,臉色凝重。

  「有馬,」他站起來,用生硬的漢語說,「很多,從西邊來,半個時辰到。」

  「二十匹以上。」另一個老練獵兵給出更詳細答案。

  趙鐵弓心頭一緊。

  二十匹,那就是西班牙巡邏隊。

  在這片沙漠裡撞上,躲是躲不掉了。

  「準備戰鬥。」

  他低聲下令。

  獵兵們迅速散開,趴在沙丘背陰面。

  火銃裝藥,弓箭上弦。

  荒原之心和兩個尤馬人則爬到沙丘頂上,從懷裡掏出個小皮囊,倒出些紅色粉末,混著沙子,在沙地上塗抹。

  獵兵們也不約而同做著相同的動作。

  不多時,他們臉上、身上就畫滿了紅褐相間的條紋,往沙地上一趴,竟和沙漠融為一體。

  馬蹄聲近了。

  二十個西班牙騎兵,穿著皮甲,戴著寬檐帽,背著火繩槍。

  他們似乎很放鬆,說說笑笑,馬鞍上掛著水囊、乾糧袋,還有兩隻剛打的野兔。

  領隊的是個上士,一臉大鬍子,正拿著水囊喝水。

  忽然,他坐騎前蹄一軟,嘶鳴著跪倒在地沙地里埋著絆馬索。

  「敵襲!」

  上士剛喊出口,沙丘上就響起了弓弦聲。

  不是獵兵的制式弓箭,是尤馬人的短弓,箭簇是黑曜石磨的,在陽光下閃著幽光。

  三支箭,射倒三匹馬。

  騎兵隊亂了。

  獵兵們的火銃這時響了。

  「砰!砰!砰!」

  白煙騰起。

  鉛子像雨點般潑過去,又有五六個騎兵栽下馬。

  剩下的西班牙兵慌忙舉槍還擊,但他們在明,獵兵在暗,子彈打在沙丘上,噗噗作響

  ,揚起一片沙塵。

  荒原之心動了。

  他像一頭豹子,從沙丘上撲下來,落地時一個翻滾,新得到的精鐵匕首已插進一個西班牙兵的喉嚨。

  那兵嗬嗬叫著,捂著脖子倒下。

  荒原之心拔出匕首,又撲向另一個。

  兩個尤馬人也沖了下來,他們不用刀,慣用斧,東番軍發給了鐵斧,他們劈、砸、

  砍,動作簡單粗暴,卻招招致命。

  戰鬥很快結束。

  二十個西班牙兵,死了十八個,活捉兩個。

  獵兵這邊,只輕傷一人。

  如果不是為了需要活口套情報,根本無需肉搏,不會有任何受傷。

  趙鐵弓走到那個上士面前。

  上士大腿中箭,倒在地上,驚恐地看著這些「野人」。

  獵兵們臉上塗著泥漿,穿著灰褐、綠色紋路的厚布衣,在沙漠裡走了三天,看上去和殷人的野性頗為相似。

  「你們————你們是誰?」

  上士用西班牙語問。

  趙鐵弓聽不懂,看向荒原之心。荒原之心蹲下來,用西班牙語說了幾句—尤馬族和西班牙人打交道久了,多少會一點。

  上士臉色變了,嘰里咕嚕說了一通。

  荒原之心轉頭對趙鐵弓說:「他問,我們是哪個部落的。他說,總督會派大軍來,把我們全消滅。」

  趙鐵弓笑了,露出白牙:「告訴他,我們是山裡的鬼,是沙漠裡的風。總督來多少,我們殺多少。」

  荒原之心翻譯了。

  上士臉色慘白。

  趙鐵弓不再理他,轉身查看戰利品。

  那兩個俘虜,審訊完情報,殺了。

  二十匹馬,死了五匹,還剩十五匹。

  火繩槍十二桿,彈藥若干。

  乾糧、水囊、還有西班牙人隨身帶的銀幣、小十字架、聖母像。

  「馬帶走,槍帶走,食物、彈藥帶走。屍體埋了,埋深點。」

  獵兵們動作麻利。

  一刻鐘後,沙地恢復了平靜,只有幾灘血跡,很快被風沙掩蓋。

  趙鐵弓翻身上了一匹西班牙馬,拍了拍馬脖子。

  馬不安地打著響鼻,但很快就馴服了。

  「走,」趙鐵弓一抖韁繩,「前面還有三百里,夠咱們殺個痛快,此番不用憋著。」

  隊伍繼續向北。

  十五匹馬馱著補給,獵兵們輕鬆了許多。

  荒原之心依舊走在最前面,赤腳,拄著矛,像沙漠裡的一棵胡楊。

  趙鐵弓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蘇冠說過的話:「在這片土地上,殷人是主人,而殷

  人也是漢家苗裔,我們要尊重他們。」

  他摸了摸懷裡的那枚銅錢,冰涼,堅硬。

  也許,等這仗打完,他可以請荒原之心喝頓酒。

  用大碗,烈酒,喝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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