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間送媳
那聲音如銀鈴。
仿佛為這落雪之日,增添了一份別樣風景。
陳鈴兒起身,正準備回應。
被陳觀火一把攔住。
世道不古,寒雪之夜,誰知門外是豺狼還是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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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
陳觀火別過柴刀,手裡拿過弓箭,屏氣凝神,盯著門口。
若有分毫意外,陳觀火絕不手軟。
「奴家系劉婆做媒,嫁入陳獵戶家的村婦,姓虞,名美人。」
陳鈴兒聞言,眼角彎沉月亮,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哥,給你說的媳婦到了,咱們趕緊出門迎接吧。」
陳觀火依舊攔著陳鈴兒。
自古哪有半夜送新娘的道理。
「姑娘莫不是記錯了吧,在下並未有過什麼說媒情事,請回吧。」
陳觀火話畢。
屋外,便是傳來了一陣輕微的嗚咽聲,隨後,那銀鈴再起。
「奴家知半夜上門,夫君有所慮,但奴家也是沒了辦法。」
「家中柴米見底三日,家父家母責我是個賠錢貨兒、浪蕩主兒,今日劉婆上門說親,收下獐肉後,立刻便將我趕了出來。」
「奴家實在是走投無路了,這才來到夫君處,只求尋個庇護。」
「若夫君確有難處,奴家···奴家只能在春江尋一處漩渦,縱身而下。」
陳觀火驀然。
這時代重男輕女思想的確嚴重。
女子若是超齡未嫁,家中父母的確極為惱怒。
但陳觀火總覺得這理由有些牽強。
反觀陳鈴兒,此時已然不顧陳觀火阻攔。
起身便對著屋外喊道。
「嫂嫂莫慌,鈴兒這就來給你開門。」
「鈴兒···」
「我知大兄心有所慮,但嫂嫂所言,皆是實話,這獐肉之事,也只有劉婆知曉,定然是為大兄說的嫂子無誤。」
「鈴兒知道被人嫌棄的滋味,大兄若是容不下她,她定然走投無路,只能跳春江了,鈴兒不想大兄成為這種無情無義之人。」
陳觀火看著陳鈴兒。
陳鈴兒被陳順、陳康逼入青樓之事也才一兩天。
想必是從這虞美人身上感同身受了。
隨後,陳觀火摸了摸陳鈴兒的頭。
「鈴兒所言極是,是大兄疏忽了。」
「大兄去開門吧。」
「鈴兒與大兄一道。」
陳觀火與陳鈴兒一道來到屋門口。
觀火左手捏刀,微微打開木門一側。
細細觀察著屋外的情況。
一片潔白之下,唯獨正門處,一個高挑女子,仿佛一尊佛像一般,立於雪地之上,巋然不動。
她身著補丁長衣,雙手和於胸前,頭上蓋著紅色蓋頭,腳下雪色灰白,與周邊有著區別。
顯然是在雪地站了一會兒了。
聽聞木門『吱呀』一聲。
虞美人朝著大門位置側了側身。
「可是夫君?」
「我們還未成親,你我就以常人相稱即可。」
陳觀火左右掃視一遍。
確認周邊並無他人之後,這才緩緩走到虞美人眼前。
而陳鈴兒卻如同好奇的貓兒一般。
在陳觀火觀察之際,悄悄掀起了虞美人蓋頭的一角。
隨後,仿佛被踩著尾巴一般,朝著走過來的陳觀火喊道。
「哥,是個妖精!是個妖精!」
陳觀火疑惑。
「鈴兒,休要胡言。」
「哥,你自己看,真是妖精!好漂亮的妖精。」
陳觀火納悶,順手便是掀開了虞美人的蓋頭。
蓋頭之下,是一張驚為天人的容貌,仿佛山澗剛化開的春水,透著一絲水光,鼻樑秀氣、鼻尖微挺,微微呵氣,宛若山中精靈一般。
一雙汪汪大眼有些泛紅,潔白的臉頰上一雙淚痕還未乾透,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光。
她眼神里充滿了恐懼與不安,就那樣看著陳觀火,仿佛是在等待審判的人犯一般。
「哥,我就說吧,是妖精。」
「那些書里都說了,只有妖精才會這麼漂亮,今後我要有一個妖精嫂嫂了。」
陳鈴兒仿佛打趣一般,湊到陳觀火身邊,想要偷瞄自家大兄撿著這麼一個絕艷嫂嫂的表情。
陳觀火臉上並無任何表情。
靠近虞美人之時,他隱隱聞到對方身上帶有一絲血腥味。
「夫君,可有不妥?」
陳觀火微微皺眉。
「你身上為何有血腥味?」
虞美人聞言,臉紅到了耳根,趕緊聞聞自己的衣服。
「許是因為前日幫屠夫殺豬,身上有些殘留。」
虞美人解釋著。
隨即摸出身牌與媒引,遞於陳觀火。
「請夫君查驗。」
陳觀火拿過,陳鈴兒也一併湊了過來,鈴兒在陳富的教導下,也習得一些字。
瞧了一眼,便能篤定。
「哥,是真的。」
「你瞧,劉婆的字、官府的印,這身牌也是貨真價實。」
陳鈴兒指了指那媒引。
「這是正經媳婦。」
陳觀火將這兩樣東西換給虞美人。
語氣也微微緩和了一下,開口道。
「先進屋吧。」
「多謝夫君。」
虞美人仿佛心中大石落地一般,整個人便是酥軟了下來。
陳鈴兒見狀,趕緊上前攙扶。
安慰道。
「我哥性子有些直,嫂子勿怪,今後長相守你便知曉了。」
虞美人微微搖頭。
「我明白的,我半夜到訪,本就不和規矩,若有人半夜上門,我也會如此。」
「嫂子真乃明事理的賢惠媳婦。」
陳鈴兒笑著,卻絲毫未注意到,在虞美人眼神深處,隱藏著一股極其凌厲的視線。
進屋後。
陳觀火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內。
讓虞美人與陳鈴兒睡在床上,自己則是在地上鋪了一些乾草,將就一晚。
陳觀火對於虞美人並未表現出什麼熱情,倒是陳玲兒進屋之後,便拉著這位嫂嫂談天說定,直至深夜,這才作罷。
雪,無聲的飄落一夜。
陳觀火醒來,屋外早已是白茫茫一片。
大雪藏巨獸,這等天氣,最是適合打獵。
陳觀火趕緊起身,拎過昨日打回的那兩壺綠酒,準備進行蒸餾。
如今雖然太陽高照,但北風呼朔,再加上化雪降溫。
若是補準備一些蒸餾酒,很可能在山上失溫,一命呼呼。
灶頭上,此時已然貿冒出一絲煙火。
虞美人正立在一旁,細心的為陳觀火兄妹準備早餐。
見陳觀火醒來。
臉上一甜,雙眼微彎。
「夫君,醒了?」
陳觀火微微點頭,他懶得再去糾正稱呼。
「屋子東邊三丈遠的位置,有一片水窪,裡面有些水竹,可否幫我採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