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糟心的世道
要知道這些東西,不去塞外生活的人是不會知曉的。
「小老兒五年前見過一回,一個兄弟凍的沒知覺了,我們給他灌了半壺燒刀子,人抽了兩下就……」
老吳說著,淚水不自覺的就流了下來,身後的幾個老兵亦是如此。
沈墨點了點頭:「對,那就是灌死的。人凍僵了,核心那點熱乎氣全靠血管縮著護住內臟。」
「但熱酒灌下去,血管猛地一張,冰涼的四肢血液一下子涌回心口,跟拿冰水潑燒紅的鐵鍋似的,鍋炸了,人也就沒了。」
說到這裡,沈墨的神情難得嚴肅了幾分:
「記住,凍僵的人,別灌熱酒,用雪搓手腳和臉,慢慢回溫,急不得。」
全場安靜了兩三秒,所有人都在用心記,不管有沒有用,起碼是個保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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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們再來說說,如何在塞外找到水源,或者說,沒水的時候,怎麼做。」
......
這場授課原本是計劃講半個時辰的,但到了後面,幾乎所有人都圍了上來,授課時間也直接講到了半夜。
雖然很多東西他們聽不懂,但他們可以記下來怎麼做,在那恐怖的塞外,多個方法,就意味著活的機會多一分。
講完課後,沈墨起身時一個踉蹌,整個人差點從台上摔下去,然後他只覺得面前一陣香風吹過。
整個人便被一個香軟的身軀牢牢抱住,穩穩落地。
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沈墨一時間愣住了。
好像,自己被美女救了。
「沒事吧?」雲清月鬆開了沈墨,看著後者一臉走神迷惑的樣子。
沈墨搖了搖頭:「沒事,就是坐的時間久了,有點腿麻。」
他看了看天色,也不打算回去了,反正莊子裡有住宿的地方。
「餓了,你們吃宵夜不?」
青鸞原本想說不吃,但她的肚子卻沒骨氣的叫喚了起來。
小蓮,沈一二都是一副飢腸轆轆的樣子。
「娘子也吃口吧,我們今晚就在這裡住下,我去做點宵夜。」
沈墨直接給雲清月安排了,他也餓了。
雲清月皺了皺眉:「你還會做飯?」
她還真不知道這個傢伙有這本事,而且這世上哪有世子會下廚的?
沈墨挑了挑眉:「這話說的,等著吧。」
說完便帶著小蓮鑽到了食堂里。
得益於沈墨上午的安排,食堂里食材都準備的不少,而且種類算齊全,簡單做一頓夜宵是完全沒問題。
雲清月看著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心裡思緒萬千。
她很難想像,一個京城中有名的敗家紈絝,是怎麼懂這些的。
她原本以為自己是來做這個家裡的主心骨,按照跟鎮北侯的約定,護這個侯府一世。
不曾想自己現在反倒是成了被照顧的那個。
很快,廚房裡便飄出了陣陣香氣。
雲清月的肚子也沒忍住咕咕叫了一下。
沈墨和小蓮各自端著兩碗飯走了出來,散發著濃濃的羊湯香氣。
「好香啊……」
青鸞下意識說了句。
她也不是沒喝過羊湯,但沒聞到過這麼香的,沒有一點膻味兒。
「時間比較急,就把熬的羊湯重新做了一下,然後烙了餅,嘗嘗看。」
沈墨自然而然的把手裡的另一碗端給了雲清月。
他們夫妻二人單獨一張桌子,其他三個人則是在另一張桌子上吃。
雲清月雖然肚子裡很餓,聞著香氣恨不得大口吃嘴裡,但看了看面前的人,還是忍住了這個衝動。
她保持著小口吃飯的端莊,只是速度頻率有點快。
「味道如何?」沈墨忐忑的問了句。
他上一世追有個女生的時候,特地學過幾個月的廚藝,只是這裡條件有點差,不能讓他的廚藝很好的發揮出來。
「還行。」雲清月很是收斂的說了句。
只是嘴沒停下過。
她覺得,自己能吃三碗!
但她要面子,要忍住。
「你是從哪懂這麼多東西的?」雲清月傍晚憋了一肚子的疑問,此時氛圍到了,便再也忍不住了。
沈墨撓了撓頭:「大概是從哪本古書上看到的吧,具體我也忘了,反正多點知識保命總沒錯。」
雲清月放下了碗筷,神情有點落寞:「要是早點遇見你,我的部下可能會減少很多傷亡。」
當初她帶兵追擊匈奴王庭,很多士兵並不是戰死的,而是被塞外的環境殺死的。
「往事已過,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當下,讓我們的士兵儘可能學會這些東西,減少不必要的傷亡。」沈墨給雲清月碗裡夾了一筷子羊肉安慰道。
雲清月此時心情並不太好,但沈墨的話她還是聽進去了。
「可惜,我已不再掌兵,朝廷也沒力氣再發動當初的大規模戰役。」
說完,把碗裡的肉一口吃下。
沈墨嘴角動了動,有些話他還是沒說出口。
畢竟很多東西都還很遙遠,他現在能做的有限。
只能先一步步來。
「再來一碗!」
「恩?好,我這就去給你盛。」
………
第二天一早,沈墨一行人便要離開了,今天是長公主回門的日子,儘管皇上可能並不想見到這個女兒,但該有的禮節不能少。
「老莫,咱們村子裡的孩子們不能都在地里玩,你回頭讓人統計一下,在藍祥學校旁邊收拾出來個屋子,給他們做學堂。」
「我會請個先生來教他們。」
沈墨走之前對著管事的老莫吩咐道。
老莫聽後自然開心的不得了:「這就辦,這就辦,公子,您真是不一樣了。」
沈墨翻了個白眼:「什麼不一樣了,我還是我,告訴那些莊戶,凡是不讓孩子去讀書的,今年多收他三成租子。」
「老子還指望我們學堂以後能出個狀元呢。」
說罷,囂張的上了馬車離去。
他發現,自己就不能對老莫他們太客氣,還是得保持之前的態度。
一旁的雲清月靜靜地看著沈墨,她總覺得這傢伙東一棒子,西一棒子,做的事毫無連貫性,但又覺得有什麼她沒注意到的地方。
罷了,日久見人心,她以後總會知道的。
而隨著馬車開始往回走,沈墨從窗戶里看著自家那些破落的莊戶,衣衫襤褸的耕地人,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些人在自家名下,都過得如此艱難,很難想像別的地方的人該怎麼辦。
幾年前那場大戰,雖然暫時消除了匈奴的威脅,但也把大周打的經濟崩盤,不知有多少家庭支離破碎。
不過沈莊這邊,有了藍祥學校在,以後多多少少都會有些變化。
只是這還不夠,起碼,他敗出去的良田,要統統拿回來!
「沈墨。」
此時一道高挑的身影鑽進了馬車,不是雲清月又是誰?
「此次回門,不管父皇和我那幾個弟弟,太子,他們說什麼,請你務必忍住。」
「你繼承父親爵位的聖旨今日才會下來,無論如此,先順利拿到爵位再說。」
沈墨點了點頭:「放心,我都聽娘子的。」
他明白雲清月的意思,只有人畜無害,規規矩矩的紈絝沈墨,和不再掌兵,相夫教子的長公主,才是那些人想看到的。
雲清月被沈墨的話說的有點臉紅,順手掐了他一把。
「哎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