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有些人眼裡,從來沒有國家這個概念
片刻後獄卒端著一盆清水,手裡還拿著一塊乾淨的厚布和幾張宣紙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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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先是拿著一張白紙,上前一步,直接整張覆在那個暗樁的口鼻之上,嚴絲合縫。
隨後再拿布,緊緊蒙死他雙眼,隔絕一切光影。
黑暗、封閉、窒息,瞬間包裹全身。
不等對方掙扎,沈墨端起清水,指尖微傾。
一滴,
又一滴。
清水緩緩落在紙面。
乾燥的紙遇水迅速軟化,塌縮,死死貼緊那人的鼻翼唇瓣,堵死透氣縫隙。呼吸瞬間變得艱難滯澀。
最狠的從不是窒息。
而是沈墨貼著他耳畔,聲音帶著極致的心理壓迫:
「別掙扎。」
「你身上又沒有受傷,流不出血的。」
「但你現在感受到的濕潤、溫熱、慢慢漫上來的冰涼,用科學的解釋來說,只是你體內的血氣在不斷外溢。」
「它在一點點淹沒你的口鼻,淹沒你的意識。」
滴水斷斷續續,快慢居然毫無規律。
那暗樁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每一次水滴落下,紙面便重一分,悶一分,他的心裡便會壓抑一分。
他受過專業的訓練,但他此時也慌了。
什麼科學啊,什麼解釋啊,他不懂,他只想回家去,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他本能大口喘息,可濕紙封死了所有透氣口,每一次吸氣,都如同溺水之人在水底徒勞掙扎。
大腦缺氧,耳膜轟鳴。
他徹底分不清了現時和感覺了。
分不清臉上是水,是汗,還是自己的血?
那種血液不斷流淌、慢慢溺死自己的錯覺,瘋狂鑽進腦海。
一開始,他還能咬牙死扛,渾身繃緊,鐵鐐震的哐哐直響,依舊不肯服軟。
大胡勇士,永不服輸!
可半柱香不到。
這種無聲且無盡頭的精神絞殺,徹底擊潰了他死士的意志。
酷刑傷人肉身,尚可咬牙硬頂。
這種讓人直面緩慢死亡的恐懼,世上幾乎無人能扛。
他身軀劇烈顫抖,渾身冷汗浸透囚衣,喉嚨里擠出絕望破碎的嗚咽聲。
原本悍不畏死的傲氣,徹底崩碎成渣:
「我說!我全都招!!」
匈奴人的暗樁徹底崩潰,頭顱瘋狂搖晃,淚水冷汗混作一團。
沈墨抬手,緩緩揭下濕透的紙。
空氣湧入的一瞬間,那暗樁大口喘息,渾身癱軟,再也沒有半分硬氣。
全程不見一絲血跡,不留半點外傷。
卻比嚴刑拷打,狠上百倍。
一旁的李玄戈瞳孔驟縮,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他審了一夜,用盡大周所有的刑訊手段卻毫無寸功。
沈墨居然僅憑一紙一水,幾句攻心之語,便摧垮一名頂尖草原死士?
這可是號稱最硬的暗樁,就連禁軍和天子身邊的暗衛,很多時候都束手無策的存在啊。
李承安站在後側,心底只剩震撼。
墨哥兒會的手段,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了。
他到底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我說……我全部都說……」
那位匈奴人語氣崩潰,口齒混亂,再也沒有半點隱瞞,如同倒豆子一般,瘋狂吐露所有情報。
京中潛伏的匈奴眼線名單,他所知的城外秘密聯絡點、驛站傳信暗號、物資交接時間,一一說出。
最致命的是,他還供出來,大周朝中五六名低層文武官員,長期暗中為匈奴暗樁通風報信,遮掩行蹤。
李玄戈聞言神色一凜,瞬間收起震撼,眼神凌厲無比。
「當真?!」
「句句屬實!小人不敢再撒謊!」匈奴人拼命點頭,生怕再受方才的折磨。
沈墨靜靜立在原地,神色平淡無波,仿佛只是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甚至這個結果,他也毫不意外。
沈墨緩緩開口道:
「來人,把供詞逐一記錄,畫押存檔,上報天子。」
「供出的所有人員,點位,立刻封鎖,不許走漏半點風聲。」
後面的李承安立刻應聲:「明白,墨哥兒我即刻讓人筆錄備案。」
李玄戈深吸一口氣,看向沈墨的目光,已然滿是敬畏。
年紀輕輕,心思便如此縝密,連審訊手段都如此驚天獨到。
老哥哥的兒子,果然配得上鎮北侯的稱號,他們李家,押寶押對了。
片刻後,李玄戈拿著供詞激動道:「沈墨,有這份供詞在手,京中潛藏多年的匈奴暗網,今日便可一舉拔除一大半啊。」
沈墨微微搖頭:「伯父,還不夠,這才是一些小魚小蝦,我們要做的,是儘量抓住他們背後的靠山。」
沈墨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李玄戈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是說這些暗樁背後的人?」
沈墨點了點頭,走到桌邊隨後拿起一張紙,然後用手指在紙背劃了一條線:
「暗樁組織最忌諱的就是單線暴露,如果只是一個暗樁被抓就供出全部名單,那這個組織早就被人端了。」
「他能說出來這些底層官員和聯絡點,說明他知道的東西確實不少,但以他的級別,一定不知道最上面的人是誰。」
他把紙推回桌面上:「伯父,您想想,能調動五六名低層官員配合暗樁掩護行動的,至少是個能接觸到吏部檔案的人,或者手底下有可以直接影響官員調動的人。」
李玄戈沉默了一會兒:「你是說,這些低層官員的調動,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沈墨沒有直接回答:「那要看他們是不是同一批調任的,如果是,那就不是巧合了。」
李玄戈點了點頭,轉身對李承安道:「去把吏部近兩年的調任記錄調出來,只查那幾個名字,看看他們是什麼時候到任的,誰批的。」
李承安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
李玄戈轉回身看向沈墨:「你懷疑是誰?」
沈墨想了想:「能接觸到吏部檔案,能影響低層官員調度,又跟匈奴人有過接觸的,其實就那麼幾個人,但現在說誰都不合適,先把調任記錄看完再說。」
起碼,那幾個世家,乃至幾個武勛,都可以做到,大周的體系,早就被滲透成篩子了。
或者說,有些人眼裡,從來沒有國家這個概念。
李玄戈沒有再追問,轉身朝牢房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沈墨,若真是我想繼續查下去,你敢查嗎?」
沈墨站在原地沒有動:「伯父,我連匈奴人都審了,還有什麼不敢查的。」
李玄戈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邁步走出了牢房大門。
他們都知道,自己這次挖出來的東西到底有多可怕。
但他們都不想停下來,起碼,要給死去的戰士們,以及活著的人,一個交代。
軍人,尤其是有血性的軍人,最恨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內部的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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