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傻狗簡直是個人來瘋
一場鬧劇隨著列車的到來,旅客們一鬨而散,年紀大的公安嚴肅地對宣傳幹事說道,
「同志,好心辦壞事也是要負責任的,下次寧拆一座廟之前,先把人看清楚……」
宣傳幹事臉漲得通紅,他慌張的答應一聲,轉身擠到了人群里,再也不敢露頭了,王富貴鄙夷的看了看旅客們,旅客們都羞愧地低下頭去,
他扶著姐姐坐下,掏出水壺,餵了一口水,王富寧漸漸的從暈暈乎乎中醒過來,她一抬頭就看到了趴在背簍口好奇的哈巴狗,
世上沒有幾個女人能抵抗得了這種萌萌的生物,王富寧顫抖的伸出手,去摸哈巴狗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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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你是從哪兒撿的這隻小狗啊?怎麼像個小老頭?」
哈巴狗一聽富貴倆字兒,眼睛當時就瞪圓了,它猛地從背簍里竄了出來,撲進王富寧的懷裡,張大嘴,哈哈哈的一頓淌哈喇子,
王富寧驚奇地看了看哈巴狗,隨即被它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
王富貴的牙都快咬碎了,他現在恨不得掐死這個哈巴狗,這隻傻狗一定是以為王富寧在叫它,所以才屁顛兒屁顛兒的湊上去撒嬌賣萌,
王富貴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兒,
「姐,我是在外面撿到它的,這是個流浪狗,它纏著我不走,我就把它給帶回來了。」
王富寧抱著哈巴狗,哈巴狗在外流浪幾天,淨翻垃圾桶了,身上都臭了,王富寧這才相信他是個流浪狗,忽然她發現了哈巴狗脖子上戴的細鏈兒,牌子上赫然寫著富貴倆字兒,背後是一串數字,
這隻要是稍微有智商的,都能明白是咋回事兒,王富寧看了看哈巴狗,又看了看王富貴,猛的大笑起來,惹得旁邊的人紛紛看過來,以為這是個神經病,
王富寧抱著肚子,笑的都喘不過氣來,她指了指狗,又指了指王富貴,吭哧了半天,笑得差點背過氣兒去,也沒說出話來,
王富貴惡狠狠的看著姐姐,他知道姐姐是什麼意思,好一會兒,王富寧才笑著說道,
「三兒啊,你叫富貴,它也叫富貴,你倆可真有緣分……」
王富貴真是無語問青天,他都不知道應該怪誰,上輩子自己叫周朝陽,給狗起個名字叫王富貴,有毛病嗎?
誰想到穿越了,這個小子也叫王富貴,這特麼跟誰說理去?
王富寧直到上了火車,找到座位坐下了,仍然抱著哈巴狗笑個不停,王富貴冷著臉,咬著後槽牙說道,
「王富寧同志,你可別笑了,你再笑的話,就有人送你去精神病院了!你病的著實不輕!」
王富寧笑得更厲害了,她忽然發現自己弟弟把臉皺到一起的模樣,跟小哈巴狗竟有幾分相似,這不是緣分是什麼?
列車在第二天中午到的京城火車站,王富寧抱著哈巴狗,呆呆的望著站台,她的眼前仿佛浮現了六年前,三十七個應屆畢業生穿的新棉祆,戴著棉帽子,胸口掛著一朵大紅花,
大家在窗口一邊唱著歌,一邊和站台上的親人們揮手,大喇叭里播音員慷慨激昂地喊著,
「東風吹戰鼓擂,這個世界上究竟是誰怕誰?同志們,戰友們,今天你們就要光榮的奔赴新的戰場,用你們的雙手去書寫美麗的篇章……」
火車上,王富寧等畢業生意氣風發,仿佛只要自己一到了塞罕壩,跺一跺腳,拍拍巴掌,塞罕壩就會由沙漠變成綠洲,由荒原變成良田,
王富寧仿佛看到了站台上送行的親人們,個個哭得稀里嘩啦,她記得自己當時還撇著嘴鄙夷的說道,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王富寧想到這兒,把臉貼在了哈巴狗的腦袋上,六年過去了,她的理想,她的希望,都化成了一個最樸實的念頭,
我要回家,我再也不要呆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這一刻她慚愧的抬不起頭來,王富貴在旁邊兒嘆了口氣,他多少能明白一點兒姐姐的心思,但是他兩輩子大直男,哪懂得怎麼勸女孩子?
王富寧像木頭人一樣,被王富貴扯著下了車,出了站台,這一路,她把狗捧在了臉前,希望能遮住她的臉,千萬別被人認出來,
結果就是她如果不把狗捧在臉前,還沒人在意她,這一下反倒引起過路的人集體的目光,
哈巴狗富貴興奮了,這傻狗純純的是個人來瘋,它不停的衝著路邊的行人吐舌頭,淌哈喇子,呼嚕呼啦地和人打招呼,
它沒想到這些人說的竟是,
「丫的,哪兒來這麼胖的狗啊?這個要是燉了,肯定能夠一大鍋!」
「哎呀媽呀,可不咋的!這要是擱點土豆,那可沒治了!」
「再來兩口二鍋頭,啃塊狗骨頭,這生活啊,給個皇帝都不干!」
傻狗怒了,這些兩腳獸真不講究,大爺我明明和你們想交朋友打招呼,你們竟然想吃我?你們通通給我去死!
哈巴狗呲起牙,衝著剛才說話的人,汪汪直叫,罵的可髒了,
王富貴看到這種情形,趕緊把臉捂上,這傻狗簡直是個人來瘋,
這個年代,誰家有餘糧養狗啊,人還餓肚子呢,所以見到一條狗,大家都很驚奇,尤其是沒見過哈巴狗這個品種,
王富貴使勁拽著王富寧,姐倆背著包和背簍,抱著狗匆匆的衝出人群,消失在了胡同當中……
王富貴的老媽李淑穎這兩天日子過得叫個糟心,自從三兒子扛著糧食去了承德塞罕壩以後,她的左眼皮和右眼皮就跳個沒完沒了,
三兒這麼大了,還沒出過遠門兒,萬一路上遇到個手高手低的事兒,這孩子練武出身,脾氣不好,再把人給打壞了,這幾百里地的,沒個親沒個故,到時候可怎麼辦?
李淑穎可一點兒都沒擔心兒子被人欺負,這小子精的像個猴兒似的,他不欺負別人就念阿彌陀佛了,被人欺負不可能,關鍵是擔心兒子手重……
老王家這兩天,不管是大的還是小的,過的都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對,惹翻了她,挨罵是小事兒,很有可能挨一頓雞毛撣子,
就連小六這兩天都特別乖,寧可一個人坐在炕上啃腳丫子,也絕不開口叫媽,小四兒小五,走路都是踮起腳尖,生怕弄出一點兒聲響。
王海山過得更難。他每天下班回家,先在胡同口蹲著抽完兩根煙,把煙味兒散盡了才敢進屋,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把皮鞋換成布鞋,走路比小四兒小五還輕——他是一丁點兒不敢惹自己家裡的母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