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還沒到，謠言已經到了

  李淑穎的怒火終於被挑了起來，幸運的是，不是家裡人惹的，這一天中午，聽李大媽說副食店來了黃醬，李淑穎急忙從抽屜里翻出醬票，

  這黃醬一年來不了幾次，醬票倒是沒少攢，得趕緊多買點兒存起來，要不過了這陣子，不知道啥時候才有，以後做個炸醬麵，茄子醬之類的，必須得用到它，

  李淑穎拿出錢票揣在了兜里，回身抱起了小六，小六正光著屁股坐在炕上吃狗糧，一共長了八顆牙，卻把狗糧咬得嘎嘣嘎嘣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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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淑穎一手拎著罐子，一手抱著小六，小四小五互相看了一眼，趕緊溜下炕，穿上了小布鞋，跟著媽媽跑了出去，

  路過倒座房的時候，馮廣德的老婆秦秀芳站在門口眼饞的看著小六嘴裡嘎嘣嘎嘣咬的狗糧，小六雖然才一歲多，但是非常護食，他的兩隻小手緊緊的攥住了幾粒狗糧，藏在了身後，

  李淑穎沒有搭理秦秀芳，這娘們兒和馮廣德一樣，那是摳門到了極點，上廁所用報紙，只用小孩巴掌大一塊紙，還經常的裝作沒帶紙，管別人要，

  李淑穎剛要踏出院門，就聽見兩個女的在說話，都是街里街坊的，李淑穎一聽就知道是隔壁院裡的牛成林他媽和李援朝他媽倆個人，

  這二位在草廠胡同可是名人，牛成林他媽外號碎嘴子，李援朝他媽外號是非精，這二位平生最擅長兩件事兒，一個是生孩子，一個是扯老婆舌，

  據不完全統計，她倆分別生了三個兒子，五個女兒，（不包括中途夭折的），這孩子一多生活就困難，所以這倆人唯一的樂趣，除了在炕上，就是在嘴上，

  要說今天也是該著了，李淑穎在院門裡邊停了一下，然後就聽到了碎嘴子和是非精的話，如果她開院門直接出去的話，這二位還不會那麼肆無忌憚的扯，早就閉上了嘴，

  「二嫂子，你聽說了嗎？前院老劉家的小子回來了……」

  「老劉家的，哪個呀？」

  「劉鳳海，劉昌林的二兒子，七零年去塞罕壩那個！」

  「哎呀媽呀，是不是長得白白淨淨的那個，他不是跟這院兒老王家那閨女王富寧一起下鄉的嗎？那咋的，他回來，人家沒回來呢？」

  「二嫂子，我告訴你，你可別出去亂說，這裡邊有事兒……」

  「哎呀，群英啊，你還不了解我？我嘴最嚴了，啥閒話要是到我這兒，那就算是進了保險柜，保准不露出去！」

  李淑穎一聽提到了自己的閨女，就站住腳步，仔細地趴著院門聽著，現在一聽碎嘴子竟然說自己嘴最嚴了，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可是她這輩子聽到最大的笑話，

  「行，二嫂子，那我跟你說，聽說呀，這王家的閨女兒一到了塞罕壩，就纏著人家劉鳳海，非得處對象，自己寧可不吃不喝，也得攢錢給劉鳳海花，二嫂你說賤不賤？」

  「這還上趕著？挺大個姑娘也不要個臉，要我說，這就是遺傳，當年李淑穎舔不要臉的追王海山，要不是她橫插一槓子，那時候和王海山結婚的就是我……」

  「二嫂你可拉倒吧，你這話說出去你自己信嗎？人家當年王海山是勞動模範，成分還好，你一個小業主的閨女，王海山掐半拉眼珠都看不上你……」

  「得了得了得了，別扯那陳芝麻爛穀子事兒，趕緊說說，這王富寧咋追劉鳳海的？」

  「人家劉鳳海都說了，自己一心撲在國家建設上，只搞事業，不談感情，但是老話說得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到了那王富寧逼著劉鳳海和他處對象，劉鳳海沒辦法，只能答應了。」

  「哎呀媽呀，那也太不要臉了，把他們老王家的臉丟得到處都是呀！後來呢，那劉鳳海回來，王富寧咋沒回來，是不是那劉家的小子把王富寧給蹬了？」

  「二嫂子，要說你這人就是聰明，一猜就猜到根兒上了，可不是蹬了咋的？人家劉鳳海現在和局裡的一個大官的閨女兒處對象，聽說都打了結婚申請領證了，

  人家大官兒，直接把他倆就給調回來了，聽說劉鳳海明天就要到機械廠去報到了。」

  「媽呀，那王富寧不完蛋了嗎？黃花大姑娘這麼長時間也讓人家給玩爛了，我說這幾年都沒咋回來呢……」

  李淑穎聽到這兒再也聽不下去了，她眼珠子都紅了，抱著小六的手勒得緊緊的，疼的小六捂著嘴，眼圈兒都是眼淚，卻不敢吭聲，老媽這副模樣太嚇人了，

  李淑穎把小六往地上一放，伸手就把門槓子給摘下來了，抬腿兒照著院門咣就是一腳，院門差點被踹飛了，

  門外嚼舌根，扯老婆舌的，兩個人嚇得媽呀一聲，她們還沒反應過來，李淑穎提著頂門槓就問她們打了過來，

  「兩個賤貨，敢嚼我閨女的舌根？老娘今天跟你們拼了！」

  碎嘴子和是非精被頂門槓打的哎呀呀慘叫，周圍的鄰居一看打架了，紛紛圍了過來看熱鬧，

  李淑穎兩眼通紅，臉色鐵青，一副要殺人的模樣，揮舞著頂門槓，一下一下打在了兩個扯老婆舌的身上，但是避開了要害，

  鄰居們有的要上來拉架，但是看到李淑穎這個樣子，幾個關係好的，互相瞅了一眼，搖搖頭，沒人敢來拉架，

  李淑穎終於打累了，拄著頂門槓，呼哧帶喘，碎嘴子和是非精捂著胳膊，頭髮也散了，哭喪著臉狼狽至極，

  「你們兩個賤貨，不知道聽哪個王八蛋說了幾句閒話，就敢到我家門前，來扯我閨女的老婆舌？明告訴你，今天沒完，你等我家老三回來的，非得讓他把你們家給砸了不可！」

  碎嘴子和是非精嚇了一跳，都是一個胡同的，她們可太知道王富貴這一副混不吝的脾氣秉性了，要是讓他知道了，那小子真能砸了自己家的缸，

  碎嘴子使勁掐了是非精一把，大聲叫道，

  「又不是我說的，你怪我幹啥？我告訴你哦，你別讓王富貴堵我家，教員說過，咱們要文斗，不要武鬥……」

  是非精咬了咬牙，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了，都是鄰里鄰居的，她說啥也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他捂著被打腫了的胳膊叫道，

  「姓李的，你跟我倆可有能耐了，有能耐你管管你閨女，別上趕著去伺候男人，這話好說不好聽，要是傳出去，我看你家大大小小的孩子以後還找不找對象，結不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