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遺產和洗澡
老頭摸狗的手停住了，他抬頭看了看王富貴，見王富貴一副好奇的模樣，他忍不住用手指點了點王富貴，
「小猴崽子，又想探我的底，放心吧，你早晚能知道，這半副宅子……」
老頭又拍了拍椅子扶手，
「還有宅子裡我給你留的東西，足夠你三代吃喝不愁，只是現在不能給你……」
王富貴嘻嘻笑著，把老頭扶了起來送回躺椅，然後搖了搖老頭枯瘦的手，戲謔的說道，
「整的這個神秘，現在不能給就不能給，咱可得說准了哦，以後你的房子和東西都是我的。」
老頭輕輕拍著她的手背，閉著眼睛，像是做夢似的說道，
「全是你的，不過我有一個要求，你要幫襯幫襯李家，也不要求你平時多照顧，就是以後有什麼山高水低，為難遭窄的地方，你伸把手，幫他們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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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貴笑嘻嘻的點了點頭，他小聲問道，
「老頭，我看李大媽對您一直都很孝順，您留下的那些東西，為什麼不分給她一半兒啊？」
老頭含混不清的說道，
「給不了，不能給，他們家福薄，給了他們會承受不住的，到時候就不是福，而是禍了……」
他的手依舊在拍著王富貴的手背，說出來的話卻讓王富貴毛骨悚然，
「本來你的福緣也不大，我想的是只留給你一點，其他的上交國家，這金銀財寶多了不一定是福，也許是禍，福緣弱，承受不住，就會引來家破人亡，
可是前幾天我再瞧你，骨相居然變了。原本的薄福之相，竟成了大富大貴的格局。我不知道你遇了什麼奇事，但總歸是好事……」
王富貴沉默了，他定定的看著老頭，前幾天他正是由周朝陽變成了王富貴，人雖然沒變，但是瓤子裡卻變成了周朝陽和王富貴融合在一起的靈魂，難道老頭這是看出什麼了？
老頭輕輕地哼起了京劇定軍山的片段，
「這一封啊書信來的巧。天助黃忠成功勞，站立在營門……」
王富貴輕輕地把薄毯給老頭蓋上，站起身，端起海碗躡手躡腳的走了出去，哈巴狗也學他的樣子，輕手輕腳的跑了出去……
……
王海山抱著小六，坐在門檻兒上，爺倆抬頭看著天空飛過去的鴿子，耳朵邊還能聽到鴿哨聲，在京城有很多人的愛好就是養鴿子，
哪怕是在六零年，所有人都吃不飽肚子的時候，這些人寧可從全家人嘴裡省下小米兒也要餵鴿子，所以這麼多年，街面上鬧騰的再厲害，京城的天空，總少不了這些鴿子，
王富貴把海碗放回廚房，也來到門檻兒，坐在了爸爸身邊，王海山轉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很複雜，三兒子現在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光有了擔當，還能給他改圖紙，
王富貴接過小六問道，
「爸，你們咋在這兒坐著？」
王海山抄著袖子，抬頭看著天空中飛來飛去的鴿子，
「你媽燒了水給你二姐和小四兒小五洗澡，我們爺倆就出來了唄！」
這個年代的女同志，洗澡沒有人去浴池，都是在家燒了水自己洗，一提到洗澡，王富貴就覺得渾身痒痒，他拍了拍王海山，
「走啊，老爸，珠市口大街清華池，咱也洗澡去！」
王海山平時都在廠子裡洗，聽到兒子這麼一說，再看看小兒子那期盼的目光，他咬了咬牙，摸了摸錢包，用力的點了點頭，
王富貴兒把了小六交給了老爸，他跳起來跑回自己的房間，從裡到外拿一套乾淨的衣服，又拿了一件兒大棉襖，一會兒洗完澡，用這個棉襖把小六給裹上，省得回來感冒，
從正陽門到珠市口大街，步行也就十來分鐘，清華池是一九零五年建的，現在是國營浴池，六七十年代，這可是京城最好的浴池之一，尤其是裡面的修腳師傅，那手藝絕了，有很多人都是奔著修腳來的，
別的小浴池門票才五分錢，這裡門票兩角五分，看著老爸呲牙咧嘴，心疼的拿出錢包往出掏錢，王富貴這才知道，為什麼那天老媽看到老爸拽出十塊錢給姥姥姥爺時的表情那麼奇怪，那分明是心疼到極點，
王富貴上輩子是動力機械學博導，不說每個月工資獎金吧，就是項目科研，國家撥款每年都得有幾百萬，他花錢都習慣了，買什麼東西從來不問價，
現在看到老爸往出掏錢的動作，他一下就明白了，一家六口人兒，還得接濟遠在塞罕壩的大哥一家和二姐，全靠老爸一個人掙錢，可以想像他的壓力該有多大，怪不得他一分錢都想掰成兩半花，
王富貴兜里還有一百八十多塊錢，這是他賣鋼筆剩的錢，本來他想給二姐的，結果二姐連賠償帶追回欠款，兜里有一千六百多塊錢，那就是個小富婆，所以他的一百八十多塊錢一直沒花，
王海山打開錢包，從裡面拿出一張五角的，兩張一角的和五分錢鋼蹦，這可是他一個星期的午飯錢，王海山咬了咬牙，反正這錢也沒花到別人身上，花到自己和兩個兒子身上也值了，
他正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的時候，王富貴抱著小六，已經把澡票買了，他另外又花了三毛錢，買了一張修腳票，老爸常年在車間幹活，腳底的繭子有厚厚一層，正好讓修腳師傅給去去老皮。
「爸，買完票了，咱們進去吧！」
王海山抬頭一愣，還未等問，王富貴已經抱著小六進去了，王海山連忙小心翼翼地把錢裝進錢包，又揣進兜里，用手拍了拍，這才跟著進去了……
等爺仨從浴池出來，已經快兩個小時了，王富貴還剪了頭髮，爺仨顯得非常精神，小六被裹在棉襖里，抱在哥哥懷裡，他興奮的一竄一竄的，王富貴只覺得懷裡像抱了一條大魚，是又撅尾巴，又挺腰的，他好笑的拍了兩下，小六這才老實下來。
剛才在浴池裡人多，太嘈雜，王海山憋了一肚子話，沒來得及問，這一路走來可逮到機會了，他緊走兩步問道，
「三兒，爸爸問你個事兒，你怎麼會畫洋人的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