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在眼皮底下人沒了


  王衛國在預審科門口站了足足兩分鐘,腦子裡嗡嗡的,他幹了快二十年刑偵,什麼場面沒見過,但一個在省廳眼皮子底下關著的人,就這麼憑空沒了,這種事還是頭一回。

  他猛地轉身往值班室跑,推開門的動靜大得把裡面打盹的治安科公安嚇得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

  「電話!給我接省廳二科!」

  值班兒的公安揉著眼睛還沒反應過來,王衛國已經一把抓起話筒自己搖上了,

  「餵?喂!我王衛國!牡丹江分局這邊出事了,王富貴被人轉走了!對,就是剛才,十一點多,三個人架走的!什麼手續?什麼手續都沒有!分局值班的都不知道!你們趕緊跟副廳長匯報,我這邊等指示!」

  掛了電話,王衛國又撥了一個內部短號,這回是打給住在隔壁招待所的省廳另外幾個幹部。對方接起來的時候聲音還迷糊著,聽完之後一句「我馬上過來」就撂了電話。

  王衛國坐在值班室里,掏出煙來點了一根,手有點抖。他不是怕,是氣的。自己從哈爾濱大老遠跑來牡丹江,窩在這個破分局裡熬了這些天,

  白天盯人晚上盯電話,結果人從自己眼皮底下被人弄走了,這要是傳回省廳,他王衛國這二十年刑偵算白幹了。

  不到二十分鐘,在招待所的省廳那邊的人就過來人了,帶頭的是辦公室主任老錢,他此刻臉色鐵青。

  「我在招待所給省里打電話了,徐副主任在電話里拍了桌子,把搪瓷缸都摔了。」

  🅂🅃🄾55.🄲🄾🄼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老錢壓低聲音,

  「你趕緊寫個情況說明,把經過寫清楚,記住,重點寫你發現人不見的時間和過程,至於別的,先別亂寫。」

  王衛國聽懂了「別的先別亂寫」是什麼意思,省廳丟人這事兒不能往細了追究,得先把鍋甩出去。

  哈爾濱那邊,徐副主任確實摔了東西,不過摔的是桌上的文件。他連夜把文革辦幾個心腹叫到家裡,關著門罵了半個鐘頭。「我讓邱建國那個廢物當組長,是為了讓他頂在前面好看,不是讓他被人扣在屯子裡當人質!梁靜呢?一個女人家,平時跟我面前能耐得很,這回被人扣著連屁都放不出來一個!還有那個李長海……」

  他頓了頓,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李長海這個名字在他嘴裡嚼了半天,最後只吐出來一句,

  「他敢跟我玩陰的?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啊。」

  他把手下趕走以後,又給曲文武的叔叔打去了電話,倆人在電話里商量了半天,徐副主任這才消停。

  ……

  天亮之前,徐副主任連發了三封電報:第一封給牡丹江地委,措辭比昨天那封還硬,直接寫「王富貴案已由省文革辦直接督辦,牡丹江地委及市局不得擅自處置,違者按對抗組織論處」;

  第二封給省廳,要求即刻增派人手去牡丹江,「協助」市局看守王富貴案卷;第三封給省委辦公廳某位相熟的副秘書長,話寫得客氣,意思就一個——牡丹江地委在周家屯事件中處置不當,建議省里派人下去「指導工作」。

  三封電報發完,徐副主任又抓起電話打給李長海。

  李長海接電話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里吃早飯,他昨天傍晚就撤下來了。在那兒繼續待下去也沒什麼用,王主任等人留繼續留在那裡,現在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讓王主任等人回來也不合適,他知道周家屯不會傷害省調查組的人,也就放心了,

  他的早飯是一碗豆漿兩個窩窩頭,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先把嘴裡的窩窩頭咽乾淨了,又喝了一口豆漿,這才慢悠悠地接起來。

  「餵?哪位?」

  「李長海!你跟我裝什麼糊塗!」

  李長海一聽出來就知道是誰了,但他臉上表情一絲沒變,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惶恐,

  「哎喲,這扯不扯?徐副主任!您老這麼早打電話來有什麼指示?」

  徐副主任被李長海陰陽怪氣兒氣的牙都疼了,他努力的緩和了一下情緒,沉聲問道,

  「我問你,王富貴呢?」

  「王富貴?」

  李長海頓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翻檔案,

  「徐副主任,王富貴不是在分局關著嗎?省廳王衛國科長在那兒盯著呢,您問王衛國啊。」

  「王衛國說人昨天晚上被你們市局的人轉走了!」

  李長海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半度,

  「轉走了?誰轉走的?我怎麼不知道?徐副主任,您別急,我馬上打電話問分局!」

  他放下話筒,衝著旁邊翻文件的秘書擠了擠眼,然後故意對著另一部電話撥了個內部短號,聲音大得連走廊都能聽見:

  「餵?小劉!王富貴怎麼回事?什麼?昨晚上有人拿手續轉走了?誰的手續?檢察院報備的?異地關押?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人跟我匯報!趕緊給我查!查清楚了立刻報我!」

  演完這一出,他又把話筒拿回來,語氣里全是「我比你還急」的誠懇,

  「徐副主任,這事我真不知道。分局那邊說是走了異地關押的正規手續,檢察院簽了字的,我這邊正在核實是誰簽的、為什麼沒跟我報備。您放心,我查清楚了第一個向您匯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徐副主任不是傻子,李長海這一套表演他看在眼裡、恨在心上,但他現在抓不到李長海的把柄,

  手續是檢察院簽的,簽字的是吳守修,不是李長海,異地關押從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而王富貴關在哪兒,李長海一口咬定「正在查」,他總不能說地委主任和市局局長合起伙來騙他,那等於把矛盾徹底攤到桌面上,

  周家屯的事還沒完,再鬧出個省地兩級公開對立,這個責任他也擔不起。

  「李長海,你聽好了。」

  徐副主任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牙縫裡往外擠,

  「我給你兩天時間。兩天之內,王富貴人在哪兒、手續是誰簽的、人什麼時候送回省里,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兩天之後你要是還跟我打馬虎眼,我就直接去找省委秘書長,到時候就不是我跟你打電話了。」

  「明白明白,徐副主任您放心,兩天,保證給您一個明確的答覆。」

  李長海答應得乾脆利落,掛了電話臉上那點笑意才一點點收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