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吃相太難看
二人聞言皆是一怔,此事絕非他們二人能夠擅自決斷。
楚清硯從容開口,解釋道:「依照詩會定規,需由專職評委團以無記名投票的方式,逐一品評所有參賽詩作,每幅作品皆對應專屬編號,依規評定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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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鷹面色微沉,語氣帶著不悅:「父皇親筆御題的詩作,難道還配不上榜首之位?」
孟昇連忙含笑解圍:「我等老朽無權定奪,需全體評委共同評判方可。」
「不過陛下謄抄的王爺詩作,已是當世絕佳之作。」
「此詩若自認第二,世間只怕沒有詩作敢稱第一。」
幾句圓滑說辭,讓楚鷹心中大悅。
他並非愚鈍之人,已然聽出孟昇話語中的餘地,並未實打實敲定這首詩為榜首,只是刻意奉承。
他心知強行逼迫兩位老臣表態毫無意義,終究要以評委團的評判為準。
楚鷹眼珠一轉,當即說道:
「既然如此,便改一改規則。改用舉手表決!」
「何人贊成、何人反對,一目了然,何必多此一舉推行無記名投票?」
他心中盤算得十分清楚,公開表決之下,無人敢公然與他這位王爺作對。
更何況這首詩作有皇帝御筆加持,滿朝文武、文壇鴻儒,無人敢不給皇帝面子,絕無可能將御筆墨寶評為第二名。
聽聞這個提議,兩位老學究神色微變。
二人皆是久經世事的鴻儒,心思通透,瞬間便看穿了楚鷹的算計。
孟昇當即開口阻攔:「無記名投票的規則,乃是陛下御筆親批、准奏施行的。」
「此次百年大慶詩文徵集的章程,早已擬折上奏,規則條目清晰,若是需要更改,需得陛下親自應允才行。」
楚鷹淡然道:「無妨,本王自會入宮稟報父皇,你們只需備好舉手表決的事宜即可。」
言罷,他滿心得意,策馬直奔皇宮。
他打算趕在皇帝駕臨國子監之前敲定此事,心中對此事極有把握。
楚鷹順利入宮,彼時顯德帝正在華蓋殿批閱奏摺。
皇帝見他前來,目光卻未離開案上奏摺。嘴上說道:「有事就說!」
楚鷹忙開口啟奏:
「父皇。兒臣方才前往國子監查看,百年詩文徵集的各項籌備事宜,已然盡數妥當。」
「兒臣與國子監祭酒楚清硯、司業孟昇兩位鴻儒商議,他二人都覺得無記名投票多有不妥。」
「說此法耗時費力,且天下文人素來坦蕩磊落,何懼當眾表態?」
「朝廷諫官尚且敢在朝堂之上直言朝政得失,區區文壇品評,反倒畏首畏尾,實屬不該。」
「兒臣深以為然。故而前來懇請父皇恩准,將無記名投票改為當場舉手表決。」
顯德帝原本就無心計較這般細枝末節。榜首名次、投票方式,他皆不在意,只求詩會圓滿熱鬧,烘托百年大慶的氛圍即可。
他正忙著批閱奏摺,匆匆揮手道:「既然你們三人達成共識,便依你們所言施行。」
「若無他事,便退下吧,朕還要趕在午時之前批閱完奏摺,隨後前往國子監。」
楚鷹心中大喜。
他假借兩位老學究之名提議,再輔以自己的贊同,三人意見一致,父皇定然不會駁回。
且楚清硯與孟昇斷然不會貿然入宮與皇帝對質。
此刻已然板上釘釘,他連忙躬身告退。
因這番改動乃是皇帝口諭,需由宦官專程傳旨公示。
傳旨太監隨楚鷹折返國子監,即刻傳喚楚清硯與孟昇,當眾宣讀皇帝口諭:此次詩會名次評選由無記名投票改為公開舉手表決。
兩位老臣相視一眼,心中萬般不願,卻不敢違抗聖諭。
隨後,二皇子楚鷹又裝模作樣視察了整個國子監。與學子暢談詩書學問、治學之道。
在兩位老臣的刻意恭維襯托下,這場巡視聲勢浩大,場面熱鬧非凡。
楚鷹盡享眾星捧月的榮耀,心中暢快無比。
直至午時有人飛奔來報,皇帝御駕將至,他才連忙攜兩位老臣趕赴國子監大門外接駕。
國子監大堂之內早已座無虛席。
在場之人,既有國子監在讀學子,也有十餘位特邀評委。
這些評委分別來自國子監、翰林院及朝堂各衙門,都是文壇名士、博學鴻儒。
楚清硯與孟昇兩位大儒位列評委之首,端坐最前排。
大堂正中主位,端坐顯德帝與晉王楚鷹。
依照詩會規矩,所有參賽作者皆需避嫌,不得身處投票現場。
唯有楚鷹明知規矩,依舊厚顏端坐皇帝身側,無人敢上前勸阻,更無人敢提醒他避嫌。
顯德帝對此並未察覺,任由楚鷹伴坐身旁,偶爾還會與他閒談幾句。
大堂前方牆面,懸掛著那兩幅裝裱好的詩作。
其餘參賽詩作皆已盡數取下疊放,待稍後逐一展示、當眾投票。
諸位評委早已提前閱覽過所有詩作,心中已然各自有了評判。
本次詩會共設六個獲獎名額:一個第一名,兩個第二名,三個第三名。
楚鋒依規避嫌,和其他作者一起在側廂房等候結果。
待名次評定完畢,入圍獲獎者方可登台,接受皇帝親自頒獎。
這份由帝王親授的榮耀,足以光宗耀祖、載入族譜。
公開舉手表決正式開啟。
眾人皆心照不宣,堂中最後展示的兩幅裝裱詩作,分別來自兩位皇子,這才是本次榜首與次席的最終角逐者。
其餘未經裝裱的普通詩作逐一展示完畢。
三個第三名、一個第二名的名次已然全部敲定。
現場僅剩第一名和另外一個第二名未曾決出歸屬。
而尚未展示的參評作品,也只剩下楚鋒和楚鷹兩人的詩作,都是名為《勸學詩》。
就在主持人準備開始最後投票時,楚鷹竟然站起身說話了。
他望向顯德帝,恭敬開口:
「父皇。您親筆題寫的墨寶,配以兒臣所作的《勸學篇》,堪稱文壇經典。」
「兒臣懇請父皇恩准,當眾為諸位學子朗誦此詩,以勵後學。」
顯德帝瞬間看穿了兒子的心思。
楚鷹此舉,無非是想當眾明示評委,哪一幅是他的詩作,逼迫眾人順勢投票。
他的當眾朗誦,實則是赤裸裸的施壓,強行左右評判結果。
顯德帝心中微微不悅,只覺二兒子此番吃相太過難看,全無文人風骨與皇子氣度。
憑自己的帝王顏面,再加楚鷹的皇子身份,還需要這麼強迫嗎?
只不過,方才入座倉促,現在的座位距離詩作又比較遠,未曾看清兩幅詩文的具體內容,也不知道另一幅詩作是誰的作品。
二兒子當眾提出要誦讀他自己的詩作,顯德帝也不便當眾駁其顏面,只得微微頷首應允。
「可,此詩意蘊絕佳,值得當眾吟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