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皇帝也沒錢
楚鷹聞言大喜,想不到自己如此輕易便拿捏了楚鋒。
他倉促思索片刻,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當即厲聲說道:
「既然是抄襲之過,首要便是賠禮道歉。」
「稍後你隨我前往國子監,當著全體師生的面,承認抄襲我詩作。」
「然後,你當眾跪地向我磕頭認錯,再自己掌嘴百下,此事便可作罷。」
楚鷹心中暗自快意。
昔日他屢屢被楚鋒壓制,受盡屈辱,如今終於能翻身,讓對方當眾受辱。
他生怕楚鋒拒絕,連忙轉頭看向顯德帝,急切說道。
「父皇,兒臣的要求並不過分吧?」
「這廢物抄襲,兒臣未曾要求將其治罪下獄,已然是格外仁慈!」
楚鷹說得唾沫橫飛、洋洋得意,全然沒有察覺顯德帝臉色早已鐵青。
顯德帝方才才親口說過,此詩算是兄弟二人合著,並無抄襲之說,甚至打算親筆謄寫這首詩,裝裱懸掛於國子監,以此保全皇室顏面。
可楚鷹全然不顧帝王旨意,執意要當眾坐實抄襲醜聞,無疑是當眾打他這皇帝的臉面。
顯德帝心中滿是厭煩與失望,只覺二兒子愚鈍短視、毫無格局。
楚鷹對顯德帝的表情依舊毫無察覺,依舊對著跪地的楚鋒厲聲說道:
「你待會兒道歉必須言辭懇切,不得避重就輕、含糊其辭,必須將自身過錯盡數講明!」
顯德帝的表情楚鋒看在眼裡,心底暗自好笑,這楚鷹當真愚蠢至極。
帝王已然動怒,他卻依舊沉浸在報復的快意中,不知大禍臨頭。
楚鋒適時表現出惶恐受傷的樣子,一副受盡了委屈卻不能說的摸樣,拱手道:
「二弟,要不這樣你看行不:這篇悔過書由您口述,我來記錄。你看了滿意,我到時候照著當眾宣讀,這樣就能保證符合你的希望。」
楚鷹只覺這個提議穩妥,當即應允。
「甚好,我來說,你來寫。——筆墨伺候!」
說罷,他搖頭晃腦,將心中最刻薄、最惡毒的言辭盡數道出。
句句都是貶低楚鋒品性、污衊其人格的粗鄙之語,務求將楚鋒抄襲行為貶得一文不值。
顯德帝聽得額頭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嘣響。
眼看老二楚鷹越說越過分,終於再也忍耐不住,喝道:
「夠了!——此事就此作罷,不許再提!」
楚鷹正暢享著楚鋒當眾下跪受辱的畫面,驟然聽聞此言,滿心不甘,當即爭辯道:
「父皇!你怎麼能朝令夕改?他抄襲就該狠狠懲罰……」
嘩啦!
顯德帝一把扯下筆架上的幾支毛筆,連筆架一併掀翻在龍案上。
他將那幾支毛筆,狠狠朝著楚鷹腦袋摔了過去。
毛筆接連擊中楚鷹的頭。
有兩支剛用過,筆頭上還有墨汁,頓時便將楚鷹一張臉塗成大花臉。
毛筆彈開,落在地上。
被毛筆擊中,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楚鷹終於發現了父皇盛怒,嚇得魂飛魄散。
他雙腿一軟,撲通跪地,滿心惶恐,全然不知父皇為何驟然暴怒。
顯德帝雙目含怒,沉聲怒斥。
「誰抄誰的,你心裡當真不知?」
「非要自曝其短、丟盡皇家顏面,你才甘心?」
楚鋒瞬間徹底明白過來,父皇對抄襲之事早就門清。
父皇之前說的這首詩算兄弟兩合著,這本是為遮掩醜聞、保全皇室臉面。
是他楚鷹步步緊逼、打碎了帝王安排的周全與體面。
楚鷹趕緊磕頭請罪:
「兒臣知錯,請父皇降罪。」
顯德帝這次是動了真火,罵道:
「自以為是的東西,滾到一旁跪著!」
楚鷹嚇得渾身顫抖,跪爬數步,挪至殿角,垂首屏息,再不敢多言半句。
顯德帝端起案上清茶,飲下數口,勉強壓下心頭怒火。
他看向楚鋒:
「你若沒別的事,便可退下了。」
楚鋒沒動,他的回答卻讓顯德帝明顯一愣:
「父皇,兒臣要自首!」
顯德帝滿臉錯愕。
楚鷹卻瞬間狂喜,心中激動不已。
他暗自揣測,定然是楚鋒身負隱匿重罪、心生惶恐,才主動自首認罪。
他迫不及待想要知曉,楚鋒究竟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到時候一定藉機狠狠落井下石。
顯德帝眉頭緊鎖問道:
「你犯何罪?為何要自首?」
「上次抄家時,兒臣隱瞞了一筆巨額債權。兒臣說出來,是想將該債權上繳朝廷。」
按理而言,獲罪抄家之時,名下所有財產盡數沒收充公。債權也要登記,由朝廷收債充公。
只是債權對這一塊不好把控和發現,一般抄家之後發現的債權,自己不說,朝廷也不管。
可現在楚鋒主動說了,皇帝當然要問問。
「說罷,是誰欠你的錢款?」
「是大將軍府的嫡長孫朱清豪。」楚鋒磕頭回答,「當初兒臣尚為太子,籌備迎娶太子妃朱清沅之際,她的兄長朱清豪以經商為由數次向兒臣借款經商。」
楚鋒主動坦白上繳這二十萬兩債權,實則是有他的算計:
他一個廢太子,現在無權無勢,若是親自上門討債,朱家是大將軍府,這筆巨款大概率難以追回。
同時,這筆債權本是抄家遺漏的財產,就算他把錢要回來了,一旦被人舉報,朝廷就會勒令他上繳。
與其日後被動受制,不如主動上交、化被動為主動,還能博取帝王信任與好感。
端坐龍椅的顯德帝微微抬了抬眼眸,問道:
「哦,朱家欠了你多少錢?」
「初次借款五萬兩,後續又陸續有數筆借貸,累計總額,共計二十萬兩白銀!」
「多少?」
顯德帝眼睛陡然睜大,瞪得溜圓。
如今朝廷國庫空虛,錢糧短缺,處處都要用錢。
二十萬兩白銀,於朝堂而言也絕非小數目,足以填補不少窟窿。
自從他當了皇帝之後,開疆拓土,常年征戰。而戰爭最是耗損錢糧,堪稱吞金無底洞。
縱使坐擁金山銀山,幾番戰事下來也會消耗殆盡。
廢太子從小就顯示出掌控財政及經商天才,所以很早就幫出征的顯德帝監國。
他很懂財政經濟,很會賺錢,所以國庫一直保持充盈。
這讓顯德帝得以放心地發動一場又一場的戰爭。
可惜,他忌憚太子太強,最終把太子拿下。
結果就是,沒人搞經濟了,沒人替他的國庫掙錢了。
幾場大戰打下來,原本充盈的國庫流水一般往外花錢,很快就空了。
如今的國庫,別說打仗,連朝廷正常運轉都困難。
官員的俸祿都幾個月沒發了。
而北疆的戰爭他早就想接著打,但一直按兵不動,究其根本,便是軍餉軍糧沒著落。
若是得此二十萬兩,若是用於打仗,足以支撐一場小規模戰事的開支。
也能拿來應急發俸祿,——朝廷官員早就對拖欠俸祿怨聲載道了。
念及此處,顯德帝嘴角悄然浮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