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西川觀音
#第120章西川觀音
第二天上午,陸青檀按方延說的地址,去了城南邊那處舊宅。
宅子不大,青磚灰瓦,門臉看起來不起眼,推門進去,卻別有洞天。裡間擺著一張長桌,桌上覆著絨布,擺著一溜好幾尊玉觀音。
方延坐在桌後,見她來了,起身相迎。
"陸老闆,請。"
陸青檀沒有急著看那些觀音。她先是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才把目光落回長桌。
"方老闆,這就是您說的那批觀音?"
"是。"方延說,"幾尊都是從西川那片深山裡,同一批流出來的。我想請您幫我分出,哪尊是'真'的。"
陸青檀走上前,拿起第一尊觀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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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料、形制、雕工,都與她拆開過的那尊同源。她仔細看底,又看那尊觀音的底座。
底座內側,她意料之中地發現了那道細細的夾層縫。
她又拿起第二尊、第三尊,逐一查看。每一尊的底座,都有夾層。
不同的是,有些夾層的封口是實的,有些卻能看得出,內膛里有東西。
她把那幾尊觀音放下,緩緩開口。
"方老闆,您這批觀音,底座都有夾層。但有幾尊,裡頭是空的,有幾尊,裡頭像是還壓著東西。"
方延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波動。
"陸老闆,好眼力。"
"您明知道這些有夾層,"陸青檀說,"是想讓我幫您找出,裡頭還壓著東西的那幾尊?"
"不錯。"方延說,"這幾尊觀音,是當年那批珍器的邊角所制,夾層里壓著的東西,是散出去的線索。我找了多年,就缺能鎖定來路的那幾份。陸老闆要是能幫我認出來,我必有重謝。"
陸青檀看著他,心裡已經轉了幾轉。
"方老闆,您要的,恐怕不只是'認出夾層里壓著東西',而是想借這幾尊觀音,反推那批珍器和舊案的來路吧。"
方延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我在這行里看了不少年,"陸青檀說,"您要的那幾份線索,如果真能鎖定一處古墓或一件舊物,那它背後牽的東西,恐怕不是錢能論的。"
方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陸老闆果然通透。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這批西川觀音,確實連著一段陳年舊案。夾層里壓著的線索,指向一處藏了多年的珍器所在。我要的,就是那處所在。"
他看著陸青檀,"而您,是這些年裡,最有可能幫我把它找出來的人。"
陸青檀沒有立刻應下。
她想起湘西的那筆舊帳、那批老玉、那枚玉印,如今眼前這尊西川觀音,又指向另一處藏珍的地方。
兩條線,隱隱都連動著同一段歷史、同一個龐大的沉埋。
她緩緩放下手裡那尊觀音。
"方老闆,這事太大了。我一時沒法決定。您容我回去想想。"
方延沒有強留。
"成。陸老闆想清楚了,隨時來找我。好東西,我不會讓它流給別人。"
陸青檀點了點頭,走出那處舊宅。
陳霜在街角等她。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大半。"陸青檀說,"方延不是那批散玉的守墓人,也不是那個釣魚的人。他是另一撥人,也想找這處藏珍。"
"又一撥人?"陳霜皺眉,"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對。"陸青檀說,"湘西一筆舊帳,西川一處藏珍,背後可能都連著同一段歷史。河洛護真、守墓人傳帳、方延找珍、那個釣魚的人封口。四方勢力,圍著同一件東西轉。"
"那咱們,是站哪邊?"
陸青檀看著她,目光沉靜而堅定。
"咱們不站哪邊。咱們站真相這一邊。那筆舊帳、那處藏珍、那樁沉冤,只要是真的,就該讓它重見天日。"
她看向那處舊宅的方向。
"方延想找藏珍,我可以幫他把來路查清楚。但末了這東西歸不歸他,得由該管的人來定。咱們要做的,是把這個真相,完完整整地揭開。"
陳霜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
"先把那批西川觀音的來路,順著查。"陸青檀說,"查清了,才能判斷它跟湘西那筆帳,是不是同一樁舊事的兩個出口。"
回店的路上,陸青檀一直在想西川觀音的事。
她總覺得,方延說的那處"藏珍",跟湘西那處墓里的舊帳,像是同一局棋的兩個棋子。一個在湘西,一個在西川,隔著千里,卻像是從同一個源頭分出來。
"陳霜,"她在清韻閣坐下,"你幫我查一下,西川那片,歷史上有沒有出過什麼大案、藏過什麼珍器,又跟湘西這邊的舊帳有交集的。"
"你是說,這兩處其實是同源?"
"只是我的猜測。"陸青檀說,"但幾尊觀音,能跟湘西的老玉同源,還都刻著眼睛的符號,這不太像巧合。"
陳霜記下,回去讓人查。
等消息的幾天,陸青檀又把自己那套圖譜翻出來,把西川的方向也加了上去。她看著那張逐漸繁複的關聯圖,越看越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張很大的網邊上,往裡探一點,就多牽出一分。
"湘西的舊帳,西川的藏珍,河洛的仿古,改貨的流向,還有那個勢力極大的幕後之人。"
"這些,會不會都是同一樁跨越千年的舊案,在近現代又被人重新拾起、各自利用?"
她想著,心裡泛起一種異樣的沉重。
好在,幾天後陳霜帶回的消息,印證了她的猜測。
"查到了。"陳霜說,"西川那片,確有一段舊檔。說是當年有一批珍器,從楚地流入蜀地的深山裡,藏在一處,後來那批珍器連帶藏珍人,都隨一場變故沉埋了。"
"跟湘西那筆舊帳,是同一時期嗎?"
"差不多。"陳霜說,"而且那份舊檔的落款,跟咱們在湘西石棺里找到的那枚玉印,是有淵源的,像是同一脈傳下來的。"
陸青檀的呼吸微微收緊。
"那就對上了。湘西的舊帳、西川的藏珍,是同一樁沉冤的兩個出口。那個勢力極大的人,當年正是靠壓下這樁事、私吞那份珍器而發的家。"
"而河洛的護真、守墓人的傳帳、方延的找珍,都是這樁舊案在不同時代的餘波。"
她看著那張圖譜。
"現在,源頭找到了,兩個出口也找到了。只要把它們連成一條完整的線,就能把當年那樁沉冤,和如今還在操盤的人,一起揭出來。"
陳霜看著她。
"這一局,是不是該攤牌了?"
陸青檀搖頭。
"還差臨門一腳。得把西川那處藏珍的位置,或者能找到它的關鍵線索,拿到手。那樣,證據鏈才算全。"
她頓了頓。
"方延手裡,很可能有那一腳。但他也是想獨占的。咱們得在那件事上,搶在他前頭,又不能讓他打草驚蛇。"
窗外,老街的天色漸漸沉下去。
陸青檀看著那張越畫越大的圖,心裡清楚,這一仗,已經打到了後半程。
只要把西川那處藏珍也揭開,那樁跨越千年的沉冤和操盤者,就再無處可藏了。
那一夜,陸青檀又在店裡待到很晚。
她把那幾尊西川觀音的拓樣,和自己那塊骨片、銅牌放在一處對照。越看,越覺得這些符號體系雖各自成局,內核卻隱隱相通,像是由同一雙手在不同年代、不同地域,依照同一個"心眼"布下的。
"要是真有這樣一個機構或家族,世代守著這套線索,把那些沉冤和藏珍,一處處埋在歷史裡,又借著老玉、骨片、觀音一點點散出去,等人來取……"
她自語到這,忽然停了。
"那方延找珍、守墓人傳帳、河洛護真,就都說得通了。他們都不是同一夥的,卻都在跟同一個源頭打交道。"
她合上那堆拓樣,心裡那個念頭確定下來。
"那個源頭,就是當年那樁沉冤的始作俑者一手布下的。他發家,靠的就是把那段歷史埋了下去。而後人,一代一代,都在挖、在傳、在護、在找。"
"咱們要做的,就是把那段被埋的歷史,連同後面的操盤者,一起挖出來。"
她起身關了燈,站到清韻閣門口。
老街的夜色里,遠處有幾點燈火。她看著湘西和西川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這筆帳,走到這兒,已經摸到根了。剩下的,就是把它從根上,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她把門鎖好,往住處走。
心裡那份沉甸甸的執念,隨著夜色一起,壓在她肩頭,卻也讓她的腳步,一步比一步穩。
她知道,真正的對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