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賣玉人
那個老客戶的動作挺快,第三天就幫陸青檀約到了賣方。
"陸老闆,我那朋友說,見面可以,但他只跟你看,不跟別人。您看是在您店裡,還是另約地方?"
"店裡吧。"陸青檀說,"我這店小,好說話。"
傍晚,一個瘦高的中年男人來了清韻閣。
穿得很樸素,但手上戴著一塊不便宜的舊錶。他進門,看了看店裡的陳設,才看向陸青檀。
"陸老闆?"
"是我。"
"我聽老周說你眼力好,想讓你看看我那幾件玉。"男人把一個布袋放在櫃檯上,"都是正經來路,只是想變現。"
陸青檀沒有立刻看玉,先打量了男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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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玉,是家裡傳的,還是後收的?"
"……後收的。"男人含糊地說,"之前一個朋友轉的。"
"哪個朋友?方便說嗎?"
男人遲疑了一下。
"……是個南邊的行家,姓什麼我也不太清楚,就說手頭寬裕,讓我幫他勻幾件出去。"
"您幫他勻?那您不是中間人?"
"算是吧。"男人說,"他給價低,我轉手能賺點差價。"
陸青檀點點頭,把那幾件玉一件一件拿出來看。
果然是那批藏玉同源的東西。玉料、工法、那枚若隱若現的"眼睛"符號,都在。
她心裡有了數,卻沒有點破。
"這幾件玉,還行。"她說,"但我拿不準來路,不太好接手。"
"來路沒問題。"男人說,"都是正經收的。"
"那您那位南邊的朋友,"陸青檀說,"還有多的貨嗎?"
"……有。"男人說,"他說還有一兩批,想慢慢出。您要是要,我給您牽線。"
陸青檀等的就是他這句。
"行。"她不動聲色地說,"那麻煩您,幫我約一下那位朋友。我想當面看看貨。"
"我這也算是,得看準了才敢收。"
男人眯眼看了看她,像是覺得她挺謹慎,也沒多想。
"成,我幫您聯繫。您等我信。"
男人走後,陸青檀立刻給陳霜打電話。
"那個賣玉的,說還有一兩批貨,想慢慢出,上線是南邊一個姓不名的行家。想釣,得順著這個中間人,往上摸那個行家。"
"你打算怎麼辦?"陳霜問。
"我想裝成買家,讓那個中間人牽線,去見那個南邊的行家。"陸青檀說,"如果能見到那個人,說不定就能摸到那批老玉真正的來路,甚至幕後的那條線。"
"會不會太冒險?"陳霜說,"萬一那個行家是釣魚的人那邊的人。"
"所以我才想當面看看。"陸青檀說,"見了他,我才能判斷,他是那個散玉的守墓人一系,還是那個幕後勢力一系。"
"行。"陳霜說,"那我安排人在暗處跟著你,萬一有事,能接應。"
"嗯。"陸青檀說,"先等我見了人,摸清底細再說。"
掛電話前,陳霜又叮囑了一句。
"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陸青檀說,"這筆帳查到這個份上,我不能在節骨眼上掉鏈子。"
等了兩天,那個中間人來電話了。
"陸老闆,我那位南邊的朋友,願意跟您見一面。但他有個條件,得看您誠意夠不夠。"
"什麼條件?"
"他讓您先交個定金,押在那批玉上。說是怕您看了貨,回頭又不收,耽誤他出手。"
陸青檀略一沉吟。
"定金可以。但得來路清楚,不能草率。"
"那當然。"中間人說,"您放心,我朋友是做正經生意的。"
陸青檀表面上應著,心裡卻更警惕了。要定金、還遮遮掩掩,這更像是在試探她,或者是想看她的底。
"行。"她說,"那你安排個時間地點,我帶錢過去。"
掛了電話,她跟陳霜通了氣。
"他讓我先交定金。這要麼是真要賣,要麼就是試探。"
"你打算去?"
"去。"陸青檀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是連這一面都不敢見,那這條線就摸不下去了。"
"成。"陳霜說,"我讓人在你定的地方周邊布好。你要是覺得不對勁,就找個由頭撤。"
"嗯。"
到了約定那天,是一個長包的茶館二樓包間。陸青檀帶著裝錢的信封,推門進去。
包間裡坐著兩個人。一個是那個瘦高中間人,另一個是坐在窗邊的、年紀稍長的男人。
那人見陸青檀進來,沒有起身,只是抬眼看她。
"陸老闆?"
"是我。"
"坐。"那人說,"我叫方延。那批玉,確實是我手裡的。你要是有誠意,咱們可以談。"
方延。陸青檀在心裡記下這個名字。
她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
"我聽中間人說,您手裡還有一兩批貨。要是都像您給我的這幾件這么正,我都收。"
方延看著她,微微一笑。
"那幾件,只是引子。真正的好東西,在另幾批里。陸老闆要是真想收,得先看看,您有沒有那個眼力,認出真正值錢的那批。"
他說著,從身邊的袋子裡拿出一個布包,打開,是一塊略大些的老玉,上面雕著一尊觀音。
陸青檀的目光落在那尊觀音上。她心頭猛地一跳。
那塊觀音的玉料、形制,竟與她拆開的那尊、與錢坤收藏室里的那尊,幾乎同出一爐。
她壓下心裡的震動,不動聲色地看。
"方老闆,這尊觀音不錯。敢問,是哪兒收的?"
方延看著她,笑意更深了些。
"陸老闆是行家,應該看得出來,這尊觀音,不是一般的來歷。它背後,可是連著一段西川的舊事。"
"西川的舊事?"陸青檀沒有接那尊觀音,只是問。
方延把那尊觀音放回布包,慢條斯理地說:"陸老闆既然是想收玉,也該知道,有些老玉,背後是連著地脈和來歷的。我手上這尊觀音,出自楚蜀之地,當年是隨著一批珍器,從西川的深山裡流出來的。"
"西川深山的珍器?"陸青檀心裡念頭轉得飛快。她想起那些藏玉、骨片、星圖,還有楚地蜀地的古墓。她隱隱覺得,方延口中說的,恐怕不是湘西那批,而是另一條更古老的、也連在暗線上的珍器。
"那批珍器,"方延繼續說,"當年牽扯出一樁不小的案子,後來被壓了下去,珍器也散了。我手中這幾尊觀音,就是從那批珍器邊角里揀出來的。"
"您是想讓我收這批觀音?"
"是想請陸老闆,"方延直視她,"幫我認一認,這批觀音里,哪尊是'真'的,哪尊是'魚目混珠'的。"
陸青檀心裡一凜。
他不是想賣玉,是想借她的眼力,從一堆仿冒里分出真偽。這跟當年何志遠的"改貨"、跟她一路查的那些事,竟有幾分同源的味道。
"方老闆,"陸青檀說,"我收玉,也看真假。您要是想把真偽看清楚,我倒是可以幫您掌掌眼。但得您先把這批觀音,都拿出來讓我看看。"
方延笑了一下。
"不急。這批東西,我還沒帶齊。陸老闆要是真有誠意,咱們可以換個地方,看全了再談。"
他報了一個地址,在城南邊一處舊宅。
"明兒上午,我在那兒等您。這批觀音的全貌,只有到了那兒,您才能看全。"
陸青檀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桌上那個裝錢的信封。
"行。明兒我去。"
她站起身,握了握那個信封,"定金我先壓您這兒,權當誠意。"
方延沒有接,只笑著點了點頭。
"陸老闆爽快。那咱們明兒見。"
陸青檀出了茶館,陳霜在街口等著她。
"怎麼樣?"陳霜問,"摸到什麼了?"
"那個南邊的行家,叫方延。"陸青檀說,"他不像要快速變現的,倒像是想借我的眼力,分清一尊刻了觀音的老玉的真偽。還說這批觀音,出自西川深山,連著一樁案子。"
"西川?"陳霜皺眉,"那不是跟湘西又不同源了?"
"所以我才覺得蹊蹺。"陸青檀說,"要是這兩條線,都指著同一樁舊事,那這盤棋,恐怕比咱們想的還要大。"
她看向城南方向。
"他說的地方,我明兒去一趟。只要見了那批觀音的全貌,我就能判斷,這方延到底是守墓人一系,還是那個幕後勢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