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塵埃落定
那樁陳年舊案的徹查,陸續有了進展。
專案組沿著陸青檀摸出的名諱,順藤摸瓜,把那人在文物圈經營多年的那張網,一條一條地拆解。河洛的仿古、何志遠的改貨、湘西的盜玉、西川的藏珍,都被證明是同一樁舊案下的分支。
那名諱的主人——當今圈子裡那位德高望重的人物,被依法請去配合調查。他那層體面,在鐵證面前,一層層剝落。
陸青檀是在老街的午後,聽鄭處長打來的電話,得知這一切的。
"案子,基本查實了。"鄭處長說,"那人翻不了身了。兩樁舊案,該平反的平反,該追回的珍器,也在陸續追回。"
"那些人販玉的、改貨的,也都該處理的處理了。"
陸青檀握著手機,聽了許久,才輕輕應了一聲。
"那就好。"
"這樁案子能翻,你居功至偉。"鄭處長說,"回頭,上頭可能要給你記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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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陸青檀說,"我開店的,能把這樁舊帳翻出來,讓該還的公道還回去,就知足了。至於功不功的,我不在乎。"
鄭處長笑了一下,沒有多說,只讓她好好歇著。
掛了電話,陸青檀坐回藤椅上,泡了杯茶。
窗外,老街的陽光暖洋洋的。包子鋪的蒸汽,還是那樣飄著。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平靜的日子。
她看著透過窗的那束光,心裡竟生出一種久違的安寧。
"這樁舊案,從一塊玉觀音里的骨片開始,一路追到湘西、西川,追到那樁沉了百年的冤案。"
"如今,總算是塵埃落定了。"
她喝了口茶,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去鎖店門。
日子,還是要接著過的。那些飛出來的老玉、骨片,那些壓了百年的冤和帳,總算都有了各自的歸宿。
陸青檀鎖上門,走在老街的夜色里。路燈一盞一盞,把她回家的路,照得通亮。
她忽然覺得,這一路追查下來,雖然累,卻也值得。
那些護真的手藝人、傳帳的守墓人、還有那樁舊案里沉冤未雪的人,她沒能一一見到,但至少,替他們,把公道討了回來。
夜裡,她難得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天清早,她在店裡開門那會兒,陳霜又來了一趟,騎著那輛舊摩托。
"聽說案子結了?"
"結了。"陸青檀說,"那人進去了,那張網也散了。"
"那,你接下來有啥打算?"
陸青檀想了想,笑了一下。
"先把手頭的活幹完。"她說,"店裡還有幾件好東西,等理清了,再說。日子還長,不著急。"
陳霜看著她,也笑了笑。
"行。那我先走了,回隊裡,還有幾件跟這案子相關的事要收尾。"
"嗯。"陸青檀說,"忙完,咱倆再吃麵。"
"好。"
陳霜騎摩托離開了老街。
陸青檀站在店門口,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
她轉身,走回清韻閣。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擺著的老物件上,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那些追回來的真相,那些了結的舊帳,仿佛都隨著這一束晨光,落進了這條老街的日子裡。
案子結了,日子似乎一下子慢了下來。
陸青檀在清韻閣里整理那幾件追回來的老物件。有兩件是西川藏珍里清點出來、確認來路無礙、被文物部門留下了拓樣和登記後又發還的。她把它們擺回柜子里,仔細擦乾淨。
"這幾件,跟著那樁舊案,顛沛流離了好些年月。"她對著那幾件老玉說,"如今案結了,你們也算回到該在的地方了。"
她看著那幾件玉器上依稀的"眼睛"符號,忽然想起什麼。
湘西、西川兩處的鐵證雖已了結,可那套散出去的老玉、骨片、星圖,她手邊還留著幾樣拓片和物件。那套"眼睛"符號系統,她雖已破譯了大半,卻總覺得,還有一小塊,沒有完全對上。
"難道是我想多了?"她自言自語。
她把那幾份拓片又翻出來,對照著看了一遍。確實,整體的框架、路線、坐標都已清晰,唯獨最外層一圈,還有一些符號排列得有些異樣,像是被刻意隱去了某一段。
"這些符號,"她蹙眉,"比星圖還要再往外一層。要是能補全這一層,說不定能看到那樁舊案更完整的來龍去脈。"
但這念頭,眼下並沒有可循的線索。她把拓片收好,擱進保險柜。
"也許是我多慮了。案子已經結了,證據也齊了。那幾處隱去的符號,可能只是當初刻的人,為了避免誤讀,故意留白。"
她這麼想著,便沒有深究。
日子一天天過去。老街依舊。陸青檀照常開店、鑒寶、給街坊看東西。
有時候,她也會想起這一路追查的那些人:河洛里護真的手藝人、湘西傳帳的守墓人、西川找出藏的方延。還有那個釣魚的人,以及那張網背後,那位德高望重卻藏了惡的人。
"這世上的老物件,"她收好一件鑑定完的瓷器,輕聲說,"件件裡頭,都藏著一段故事。有的,是乾乾淨淨的歡喜;有的,卻是壓了很多年的冤和苦。"
"我能做的,就是一件一件,把它們都看明白了。"
她關店的時候,天色將晚。清韻閣那盞歪過的招牌,如今端正地亮著。
陸青檀站在店門口,看了那盞燈一眼,轉身走進老街的夜色里。
日子還長,那些還沒破盡的老物件,還在等著她。
過了半個月,一天傍晚,陸青檀正要關店,一個走街的老先生掀簾進來。
"陸老闆?"
"您找我?"
"我聽說你這一冬,辦成了好幾件大事。"老先生在櫃檯前坐下,"我手裡有件東西,放了好些年,一直看不懂。前陣子收拾,翻了出來,就想來問問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舊布包,打開,是一枚巴掌大的、發暗的銅片。銅片上,也刻著細密的符號。
陸青檀的目光落在那塊銅片上,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那符號的排列方式,竟與她拓片裡那層"被隱去"的外圈,有幾分相似。
"老先生,這東西,您是從哪兒得的?"
"早年在南邊做買賣的時候,一個老貨主抵給我的。"老先生說,"他說這銅片能抵一樣要緊的東西的下落,但我也看不懂,就一直壓著。"
"後來那老貨主也沒再露面,我就當個稀罕物件收著了。"
陸青檀接過那銅片,仔細看了很久。
那些符號,確實與她拓片裡的外圈對應。但要破譯它在指向哪裡,還需要更多。
"老先生,這銅片,能借我研究幾天嗎?"
"行啊。"老先生爽快,"你要能看懂,那也是它的造化。我看得出來,這物件不簡單,擱我這兒也是糟蹋了。"
陸青檀謝過老先生,把那塊銅片收好。
老先生走後,她在燈下,把那塊銅片又看了一遍。
"那樁舊案雖已了結,但這套'眼睛'符號,似乎還有它沒說到的地方。"她低聲自語,"這塊銅片,要是能對上那一層被隱去的符號,說不定,又能牽出一段我不知道的往事。"
她沒有急著深究。只因舊案剛結,她也不想再一頭扎進新的漩渦里。
但她還是把那塊銅片,小心地放進了保險柜,跟那些拓片放在一起。
"等哪天真有閒暇了,"她想著,"再慢慢琢磨它。"
窗外,老街的夜色沉靜。那盞修好的招牌,在風裡亮著。
陸青檀關了燈,鎖了門,走進夜色里。
她不知道,那塊剛收下的銅片,又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把她引向下一段故事。
但不管怎樣,那些藏在老物件里的秘密,她終歸,會一樣一樣地,去把它們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