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合璧
西川的文書和玉印,陸青檀連夜帶回,與湘西那兩份並排放在鄭處長的辦公桌上。
兩份文書,一卷記湘西舊帳,一卷記西川藏珍。兩枚玉印,一在湘西石棺取出,一在西川匣中取出。兩者合在一起,恰好拼出當年那樁舊案的全貌。
鄭處長親自比對,越看神色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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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檀,這兩份文書、兩枚玉印,合在一處,能牽出一條驚人的線索。"
"怎麼說?"
"這樁舊案,當年並非單純冤案,而是有人借私藏珍器之名,行侵吞之實。背後牽扯的那人,不但鎮壓了湘西的翻案,還封存了西川的藏珍,把鐵證一分為二,分散兩地,就是怕被人湊齊。"
"如今湊齊了,那人也就該在水底浮出來了。"
陸青檀點頭。
"那這樁舊案,跟咱們一路查的河洛、何志遠、湘西老玉,是不是同一條?"
鄭處長沉吟片刻。
"從文書和玉印的脈絡看,這幾條線,應是同源。河洛做仿古、護真品,是那人掌控文物流通的一個側面;何志遠做改貨,是他在局內的幫凶;湘西老玉、西川藏珍,則是他壓下舊案的鐵證和珍物。"
"這個人,把一件百年前的舊案,經營成了一整條貫穿至今、盤根錯節的文物大網。"
陸青檀聽著,心裡那末一塊拼圖,也落到了實處。
"那,咱們現在證據夠了嗎?"
"夠立案了。"鄭處長說,"但那人能量極大,單靠咱們省里的力量,恐怕掰不動。得往更上面報,由更高層級的部門接手統籌。"
"也好。"陸青檀說,"證據已經擺在這兒,誰看了都躲不掉。往上報,讓該管的人來辦,才能把它辦成鐵案。"
鄭處長點頭,當即著手擬上報材料,把兩份文書、兩枚玉印、還有一路查獲的老玉、骨片、銅牌,以及涉及的人員和資金流向,一併整理成卷。
陸青檀在一旁幫著梳理,把每一條線、每一件證物、每一個牽涉的名字,都核對清楚。
"這一卷材料要是交上去,"她輕聲說,"那樁壓了百年的舊案,還有那個操盤多年的人,就該到頭了。"
鄭處長抬眼看了看她。
"陸青檀,這一路由你一路追下來,不容易。"
"談不上容易,"陸青檀說,"但能把這樁舊帳翻出來,讓該還的公道還回去,這一路的辛苦,就值了。"
她站在那份卷宗前,透過材料,似乎能看到那樁舊案里沉冤未雪的人、看到河洛里護真的手藝人、看到湘西的守墓人。
"這一頁,翻過去了。"
她輕聲說。窗外,老街的天色,正一點點亮起來。
卷宗上報後的幾天,表面上風平浪靜。但陸青檀卻感覺到,有一股暗潮,正悄悄朝她湧來。
先是清韻閣的捲簾門,有一晚回家時被人撬開了一道縫,櫃檯上多了個沒有任何落款的信封。
她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上頭寫著一行冷硬的字:"有些事,見好就收。"
陸青檀看著那行字,沒有慌。她打電話報了警,讓陳霜記了檔,又把信封原樣封存。
"這是來警告我的。"她對陳霜說,"看來那份卷宗,已經讓那個幕後的人坐不住了。"
"你怕嗎?"陳霜問。
"怕。"陸青檀說,"但怕也得查。都查到這一步了,不能因為一句'見好就收'就縮回去。"
陳霜點頭。
"那我加強你這兒的安保,還有,你自己也小心點。"
"我知道。"陸青檀說。
沒過兩天,又有一件事,讓陸青檀意識到,那人的手伸得有多長。
老街一家古董店的老主顧,忽然跑來找她,說有個陌生人來問,陸青檀最近是不是在收一批"從山裡出來的老玉"。
"那人說,他願意出高價,把您收的那些玉都買走。"老主顧說,"我不想摻和,就回絕了。但想著不對,還是來跟您說一聲。"
陸青檀心裡一凜。
"那人長什麼樣?"
"四五十歲,穿著講究,像是城裡來的。"老主顧說,"口音不像本地人。"
陸青檀謝過老主顧,又給她發了一則消息:那人衝著她手裡那些老玉來的,想搶先收攏,好讓那樁舊案的證據斷鏈。
她立刻把這事傳給鄭處長和公安。
"他們想把我手裡的老玉、骨片都收走,讓那筆帳湊不齊。"陸青檀說,"咱們得把已查獲的證物,全部封存,布控,防他們再來。"
鄭處長那邊高度重視,調了人手,把已經歸檔的證物重新清點、加固封鎖,又查那來路不明的收玉人。
但陸青檀心裡清楚,那人的勢力極大,光靠省里未必兜得住。她能做的,就是守住手裡的鐵證,等更高層的徹查下來。
她也料定,越是接近真相,那人的反撲就會越凶。
但,她沒打算退。
又過了幾日,真兇的動向,漸漸有了眉目。當年那樁舊案里,那個勢力極大之人的後代,在當今文物圈,竟也經營著一張地地道道的大網。陸青檀順著那張網,一點一點,把那人的名諱和行蹤,給摸了出來。
"原來,是他。"
那個被陸青檀摸出來的名諱,讓陳霜也吃了一驚。
"是他?"陳霜皺眉,"這位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德高望重,還做過好幾屆文物協會的委員。怎麼會……"
"越是德高望重,越容易藏得深。"陸青檀說,"當年那樁舊案,被他祖上壓下去時,靠的就是這層體面。如今輪到他,照樣借著這層體面,經營那張網。"
她頓了頓。
"這些年的河洛仿古、何志遠改貨、湘西老玉,還有西川藏珍,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其實都是他這層體面底下,支起來的分支。他靠這樁被壓下的舊案,一路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陳霜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咱們要動的,是個這麼體面的人物,稍有不慎,就容易被反咬一口。"
"所以才更要鐵證如山。"陸青檀說,"兩份文書、兩枚玉印、還有那些查獲的老玉、骨片、銅牌,一樣都假不了。只要把這條鏈子遞到真正高層的徹查手裡,他的體面,就兜不住這樁舊案了。"
陳霜點頭。
"那我幫你,把這些歸檔的證物,再加固一層,防止那人下手。"
"嗯。"陸青檀說,"還有,那個來收老玉的人,也要盯住。他多半是那人派來試探的,順著他,也許能牽出更多。"
兩個人分頭行事。
陸青檀又回到清韻閣,把那兩個信封、那張警告信,還有一路查下來的筆記,一併整理好,也作為佐證歸檔。
她看著那些材料,知道這一仗,已經到了臨門一腳。
"那樁壓了百年的舊案,那個經營了多年的操盤手,還有那些被私吞、被封存的珍器和鐵證。"
"只要徹查下來,就都該見天日了。"
她收好材料,關上店門,站在老街的夜色里。
"那個人,也該為自己的體面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付出代價了。"
幾天後,更上面的部門派了專案組下來,接手了這樁舊案,把陸青檀歸檔的鐵證與卷宗,一一核驗、調取。
鄭處長陪著專案組核對了整整一天。臨走時,專案組的人對陸青檀說了句:"證據紮實,這案子能辦。你放心。"
陸青檀站在文物局門口,看著專案組的車遠去,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證據到了該到的地方了。"她對陳霜說,"接下來,就看上面怎麼把那張網,連根拔起來了。"
陳霜點頭。
"那你呢?歇一陣?"
"得歇。"陸青檀說,"這一路,從湘西到西川,累壞了。回去好好補一覺。"
"行。"陳霜笑了一下,"那我等你歇夠了,再請你吃麵。"
"說定了。"
兩個人相視一笑。陸青檀轉身,朝老街走去。
那樁舊案,終於遞到了該管的人手裡。而她的清韻閣,還有老街的日子,也終於可以安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