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取匣人
第三處的發現，陸青檀帶回了省城，鄭處長組織專人研究那捲帛。
」這卷帛記的，確實是當年舊案的根源。」鄭處長看完說，」湘西、西川兩處，都是從這裡分出的一枝。而這第三處，才是那段歷史的起點。」
」那取走匣中東西的人，既然留下這卷帛，應該也知道整個來龍去脈。」陸青檀說，」查一查，是誰先到過這第三處。」
鄭處長點頭，讓人去查當地周邊，有沒有近期的活動痕跡、以及可能接觸過這處的知情人。
查了幾天，有了一點眉目。
」當地有個看山的老人，說年前見過一個背著舊布包的人，進過那片山谷。」鄭處長說，」那人不像挖墓的，倒像是專程去」看」什麼的。待了一晚就出來了，沒帶走許多。」
」專程去看？」陸青檀想了想，」那人有沒有留下什麼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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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說，那人年紀不小了，鬢角花白，手裡總拄著一根木杖。」
陸青檀心裡一動。
」拄木杖的老者……」她忽然想起一個人，又覺得不太確定。
她沒有急著下判斷，先讓人順著這個方向，去查那老者的身份和行蹤。
又過了幾天，線索回來了。那老者，是蜀地一位隱退多年的老學者，姓關。
」關老先生？」鄭處長有些意外,」他在那一帶,倒是個德高望重的老學究,研究蜀地古志多年。怎麼會牽涉這樁舊案？」
」他未必是牽涉。」陸青檀說,」或許,他是知道這第三處,特意去」認」一眼,留下那捲帛,給後來人指明。」
」那他取走的匣中東西,是什麼？」
」這個,得問關老先生本人。」
陸青檀決定,親自去拜訪那位關老先生。
陳霜陪她,按著查到的地址,找到了關老先生隱居的一處舊宅。
宅子不大,院裡種著些花草。關老先生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見陸青檀來訪,似乎並不意外。
」你就是那個陸青檀吧。」他開口,」我等你好些時候了。」
陸青檀愣了一下。
」老先生,您知道我？」
」我研究蜀地古志半輩子,那套符號,我早識得。」關老先生說,」前些年,我循著古志,找到了那第三處藏珍。我取走了匣中的一樣東西,留下那捲帛,就是等一個能看懂的人來取公道。」
」您取走的,是什麼？」
關老先生從內室取出一件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老印,印文與舊案源頭的印鑑契合。
」這是當年那樁舊案,真正的那枚印。」關老先生說,」湘西、西川那兩枚,是分支。這一枚,才是源頭。有了它,那樁舊案,才算有了鐵證。」
」當年我說什麼也不願它斷在自己手裡,就先取了出來,想等一個靠得住的人接手。如今,你來了,那就交給你吧。」
陸青檀握著那枚老印,心裡一時百感交集。
三處藏珍、三份記述、三枚印。如今,終於齊整了。那樁沉了百年的舊案,也終於有了完整的、從頭到尾的答案。
」老先生,這枚印,我會連同前面兩枚,一起交給文物和公安,把那樁舊案，徹查到底。」
關老先生點了點頭。
」我守這枚印守了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如今，能交到你這兒，我這心裡，也就踏實了。」
陸青檀從關老先生處回來，將那枚老印與其他兩枚並排收好，又聯手鄭處長，把三枚印、三份記述、以及第三處的發現，一併整理成完整的卷宗，往上報。
這一次，證據鏈徹底閉合。那樁舊案，從根源到分支，從鐵證到藏珍，一件不落地，都在案卷里。
專案組循著這完整的證據，把那位德高望重卻藏了惡的人物，以及他背後那張網，連根查辦。當年被壓下、被私吞的珍器和冤屈，一件一件，水落石出。
結案那天，鄭處長給陸青檀打了個電話。
」舊案，徹底結了。」他說，」三枚印、三份記述都核准了，該平反的平反，該追回的追回。那人，也依法處置了。」
」那就好。」陸青檀握著手機，窗外老街的陽光正暖，」這一場，總算有始有終了。」
」你這一路，立了這麼大的功。」鄭處長說，」上頭那意思是，想請你到文物部門掛個號，以後這類事，能有你這個眼力在，好辦得多。」
陸青檀想了想，笑了一下。
」我不掛職。開店挺好的。要是以後有這類事，您用得著，隨時找我就成。」
」成。」鄭處長也笑了，」那咱們，改日再會。」
掛了電話，陸青檀坐在店裡，把那枚老印的拓樣，又看了一眼。
三處藏珍，三枚印。從那塊玉觀音里的骨片開始，一路查到了蜀地的深山，查到了那樁沉了百年的舊案。
如今，終於都歸了位。
」這世上很多老物件，」她輕聲說，」都背著一段說不完的舊事。能讓人把它們一件一件找回來、看明白、還清白，也是我這行，最好的事。」
她收好那枚老印的拓樣，起身給爐子續了壺水。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那些平靜的午後。
老街的陽光、包子鋪的蒸汽、還有她懷裡抱著、一件件看過的老物件。
那樁舊案雖然了結了，可她心裡知道，這世上，還有太多藏在老物件里的故事，等著有人去讀懂。
而她，願意一直在清韻閣里，守著一張櫃檯，看一件是一件。
舊案了結後的日子，陸青檀在老街過得很安穩。
清韻閣照常開著，人來人往。有街坊拿碗來問的，有藏家請她掌眼的，也有像之前那樣，帶著傳家寶來」辨真偽」的。
她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說實話。
有一天，張嬸又抱了個瓶子來。
」陸老闆，這是我閨女從外地帶的，你給看看。」
陸青檀看了看，是件不錯的民國仿，沒什麼年頭，但勝在工整。
」張嬸，這個是仿的。不過做得好，留著自己擺挺好看。」
」仿的啊？那我還以為撿著寶了。」張嬸有點失望，」那我閨女白花錢了。」
」也不能說白花。」陸青檀說，」只要她喜歡，擺著好看，就不算虧。」
張嬸抱著瓶子走了，臉上還是有點鬱郁的。
陸青檀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種」當寶買回來、實則是仿品」的事，在古玩這一行里，實在太多了。
她幫不了所有人，但能幫一個是一個。
送走張嬸，她回到櫃檯後，又想起那樁舊案。
三處藏珍，三枚印，那位德高望重卻藏了惡的人物。如今都各歸其位了。
」人啊，」她輕聲自語，」越是得了不該得的東西，越是要藏。可藏的越深，末了露出來的，往往越多。」
她收了收神，又埋頭擦拭手裡一件老銅器。
窗外，老街的黃昏，把整個店鋪都染成了溫柔的橙色。
她抬起眼，透過那扇窗看出去，想到那些自己一路追查、又一一找回來的真相。
」這一行，假的多，真的少。可只要有一顆認得真的心，假的總有一天藏不住。」
她低頭，把那件銅器放下，嘴角浮起一點笑意。
日子還長，她的清韻閣，還在這條老街。
她那些還沒看完的老物件，也還在柜子里，等著她，一件一件，去看明白。
夜晚關店前，陸青檀把那枚老印的拓樣和卷在一處的三份記述，又看了一遍。
她想起關老先生臨別時的一句話：
」老物件里藏著的，有時候不是財，是冤。你能讓冤有處訴、白有處還，這才是真正的功德。」
她把那幾份東西收好，鎖進保險柜。
」老先生說得對。」她想，」這一行，眼力是吃飯的本事，但良心，才是守住這一行的根。」
她關了燈，鎖上清韻閣的門，走在老街的夜色里。
這些年，她從一間破古董店裡起步，靠一隻放大鏡、一雙手，看遍了真假，也了斷了幾樁積年的冤。
如今，她仍在這條街上，守著清韻閣，日復一日地看那些老物件。
只要還有人認得出真的，這行的根，就還在。
陸青檀這麼想著，腳步也輕快了些。
那一夜，老街的燈，依舊一盞一盞亮著，照著她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