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方延的皈依
舊案徹底了結後，方延找到陸青檀，說想請她吃頓飯，道個謝。
」陸老闆，這樁案子能翻，我祖上那口冤氣能出，多虧你。」方延在飯桌上說，」我以前只想找那批藏珍、討個公道。如今案子結了，我才真正想明白，我要的，其實就是個公道。」
」你能想明白，這比什麼都值。」陸青檀說，」那批藏珍，審下來該追回的追回，該歸還原主的歸還。你祖上當年真正失去的，是那份清白和公道，如今討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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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延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陸老闆，我想做點事。」他說，」我以前在這行里，也經手過一些來路不明的東西。如今我想著，把我手裡還能查到的、有問題的老物件，都送去文物部門，歸個檔、查個清。能給後人多留下一點乾淨，也算彌補我欠下的。」
陸青檀看著他。
」方老闆，你能這麼想，很好。」她說，」這行里，肯回頭、肯把乾淨還回去的人，不多。」
」那你，願不願意幫我掌掌眼，看哪些該送、哪些該留？」
」行。」陸青檀說,」你有空拿來我店裡,我幫你看。」
方延道了謝。
那之後，方延果然陸續送來幾件東西，讓陸青檀幫著辨認來路。能查清來歷的，該留的留；查不清、疑是來路有問題的，他都送了文物部門歸檔。
陸青檀看著方延這一樁樁、一件件地把那些東西都理清爽，心裡也挺慰藉。
」這行里，假的東西流來流去，容易蒙了眼。但只要能有人肯停下來，把手裡不乾淨的東西捋乾淨，這行的風氣，就能一點一點好起來。」
方延離開那一天，對她說：」陸老闆，我以前總覺得，做古玩這一行，就是眼毒、手快、會賺。如今才懂，眼毒是為了認得出真，手快是為了護得住真，會賺倒還在其次。」
陸青檀聽著，笑了一下。
」你能懂這個，那這一路，就沒白走。」
方延走後，陸青檀獨自在清韻閣坐了一會兒。
窗外，老街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她想到這一路認識的許多人：河洛里護真的手藝人、湘西傳帳的守墓人、西川找藏的關老先生、還有眼前這個回頭是岸的方延。
」這一行，歸根到底，看的還是人心。」她輕聲說，」人心要是不正，再好的東西也會被糟蹋；人心要是正了，再亂的東西，也能一點點捋乾淨。」
她起身，燒了壺水，泡了杯茶。
日子還長。那些還散在柜子里、還沒被讀懂的老物件，還在等著她。
而這條老街、這間清韻閣，依舊是那個能讓人靜下心來，認認真真看一件是一件的地方。
方延走後沒幾天，陳霜又來了一趟老街。
」案子徹底結了。」她說，」三枚印、三份記述都核准了，那位人物也依法辦了。上頭讓我帶句話給你，說這一案，你功不可沒，往後在文物這一行，有什麼需要，他們都會支持。」
陸青檀笑了笑。
」我一個開店的，能有什麼需要。只要這行里，能多點乾淨，多點認得出真的心，就夠了。」
陳霜點點頭，沒有多說。
兩個人就著老街的午後，又聊了好一會兒。聊起這一路追查的種種，從一塊玉觀音里的骨片，到湘西的鬼洞，再到西川、蜀地那三處藏珍，都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你說，」陳霜忽然問，」咱們這一路，到底圖什麼？」
陸青檀想了想。
」圖個明白吧。」她說，」那些老物件，那些舊帳，那些冤屈，要是沒人去弄明白，就永遠沉在土裡，被人忘了。咱們把它弄明白，讓該還的公道還回去，這就算是，給後來的人，留一條乾淨的路。」
陳霜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是這個理。那往後，你還在這條街上開店？」
」嗯。」陸青檀說，」清韻閣，我還開著。要是你有什麼案子，需要用得上眼力，隨時來找我。」
」那我可不客氣了。」陳霜笑了一下，」我當刑警，最怕的就是碰著古董真假。有你在這兒坐鎮，我心裡踏實多了。」
」那敢情好。」陸青檀也笑了，」咱倆，一個管人，一個管東西。正好。」
那天午後，兩個人在清韻閣里，就著茶水，聊了很久。
舊案了結了，可這條老街、這家店、還有她們這份並肩的默契，都還在。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繼續過下去。
陸青檀看著窗外，那條她待了多年的老街。
她忽然覺得，自己能守在這裡，日復一日地看那些真假，替那些沉了多年的冤，討回一個公道。
這就是她這一行，最好的意義。
之後的日子，方延說話算話，陸續又送來幾件他曾經手、來路存疑的老物件。陸青檀一件一件幫著看，能捋清來歷的，就讓方延把來路交代明白，該歸檔的歸檔；實在查不清、又疑似來路不正的，就一併送去了文物部門。
」方老闆，你這樣，是在給自己還債。」有一次，陸青檀對他說。
」我知道。」方延說，」我以前覺得，這行里假的多、真的少，不昧著良心賺點，日子過不下去。如今才明白，良心要是沒了，賺再多，心裡也不安生。」
」往後，我想著，能正正經經做點真生意。哪怕賺得少些，心裡踏實。」
陸青檀聽著，點了點頭。
」你能這麼想，那批經你手流出去的東西，那些來路不明的，慢慢都能追回、釐清。這行里的風氣，也能正一點。」
方延道了謝，走了。
他走後，陸青檀在清韻閣里，把那幾件他送來、需要進一步核實的物件，又仔細看了一回。
這行里，有太多像方延這樣，早年誤入歧途、後來又想回頭的人。能拉一把，讓他們的東西見光、來路理清，總比讓他們一直蒙在不明不白里強。
」只要肯回頭，」陸青檀輕聲說，」這行，就還有救。」
此後的一段時間，陸青檀也沒閒著。除了開店，她還陸續幫著文物部門和公安，辨認了幾批從舊案里追回的、以及方延等人主動交出的老物件。她那雙看慣了真假的眼睛，能在紛亂的東西里，一眼挑出真正的來路。
鄭處長那邊也常請她過去，商討一些拿不準的器物。她雖不掛職，卻成了圈子裡公認的」眼睛」。
」陸老闆，您要是不開店了，來我們這兒坐館，重金相聘。」鄭處長有一次半開玩笑地說。
」算了。」陸青檀笑道，」我放不下我這間店，也放不下老街的街坊。你們有用得著的地方，我隨叫隨到就是。」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
清韻閣依舊開著，老街依舊熱熱鬧鬧。陸青檀守在那張櫃檯後，看一件是一件，說一句是一句。
那樁舊案雖然了結，可她心裡知道，這世上，還有無數藏在老物件里的故事，等著人去讀懂。
而她，願意一直守在這裡。
那些乾乾淨淨的真東西，那些被冤枉的舊帳，那些肯回頭的人，都值得她，一件一件，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