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邛崍來信


  又過了幾天,陸青檀始終沒等到第二封信。

  那封來自邛崍的無名信,就像石沉大海,再沒有下文。她試過從郵戳往回追,可那信封上只有個模糊的"邛"字,地址欄空著,像是故意不讓人查出源頭。

  "這封信,是有人親手塞到我門口的。"陸青檀對陳霜說,"他能摸到清韻閣,卻又不留名,多半是不想讓我太快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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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他圖什麼?"陳霜問。

  "他可能在試我。"陸青檀說,"看我接到信後,會不會去查邛崍那姓彭的老匠人。若我急著去,說明我對那層符號感興趣;若我不去,他也許會再換別的法子。"

  "那你到底去不去?"

  陸青檀想了想。

  "邛崍得去,但不能這麼空著手去。那姓彭的老匠人脾氣怪,貿然登門,他未必肯見我。我得先打聽清楚,他那件跟符號有關的舊物,到底是什麼。"

  她託了幾個常年跑川蜀收貨的老同行,旁敲側擊地打聽邛崍彭姓匠人的事。

  沒過幾天,消息陸續回來。

  "那個彭姓匠人,叫彭守拙。"一個老同行在電話里說,"在邛崍鎮上做了幾十年舊物生意,收的東西雜,但出手的東西少,多半自己攢著。"

  "他手裡那件跟符號有關的舊物,有人見過嗎?"

  "見過的人不多。"老同行說,"聽說是一塊老陶片,上頭有刻紋。彭守拙拿它當寶貝,誰都不讓碰,也不肯說是哪兒來的。"

  "陶片?"陸青檀心裡一動。

  湘西、西川那幾處藏珍,用的多是玉器、骨片、銅片做載體。若邛崍這件是陶片,那它多半又是另一套符號體系的開端。

  "要真是陶片,那它可能比玉器、銅片更早。"她自語,"陶片上的符號,往往是更古老的東西。"

  她把這事跟陳霜說了。

  "那姓彭的匠人守著那塊陶片不肯示人,還專程給我遞了封信,說明他想讓我看,卻又怕太招搖。"陸青檀說,"他這態度,倒不像是有惡意。"

  "那咱們去一趟邛崍?"陳霜問。

  "去。"陸青檀說,"但為保險起見,我扮成收舊貨的行商過去,先不急著提那塊陶片,免得打草驚蛇。看看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打定主意,收拾了行裝,又讓陳霜在暗處盯著接應,這才動身往邛崍去。

  邛崍,在川西平原與邛崍山脈相接的地方。鎮子不大,青瓦木樓的老街還留著幾分舊時模樣。

  陸青檀沿街打聽,找到彭守拙那間舊貨鋪。鋪面不大,門臉舊,門口堆著些罈罈罐罐,看起來不起眼。

  她掀簾進去,鋪子裡光線昏暗,貨架上擺滿雜件。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坐在櫃檯後,正用一塊絨布擦一隻舊碗。

  聽見腳步聲,老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收東西?"

  "看看。"陸青檀說,"老闆貴姓?"

  "姓彭。"老頭放下碗,"鋪子裡的東西,看上哪個,自己說價。"

  陸青檀在鋪子裡慢慢轉了一圈,那些雜件大多平平無奇。她停在一塊擱在角落的舊陶片前,看了兩眼。

  那陶片約莫巴掌大,色澤暗沉,上頭隱約有些刻紋。

  "這塊陶片,"陸青檀說,"看著有些年頭。"

  彭守拙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姑娘眼力不差。"他說,"這陶片,是我收了好些年的老東西。不過,我不賣。"

  "不賣?那老闆留著做什麼?"

  彭守拙沒有立刻答。他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壓低了聲音。

  "姑娘不是來收舊貨的吧。"他說,"我等你,等了不少日子了。"

  陸青檀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老闆這話,我不太明白。"

  "清韻閣,陸老闆。"彭守拙說,"那封信,是我托人送到你店門口的。"

  陸青檀在櫃檯前站定,看著彭守拙。

  "那封信,確實是老闆你讓人送的?"

  "是。"彭守拙點頭,又朝門口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旁人,才壓低聲音繼續說,"我打聽過,你破了湘西、西川幾處藏珍的案子。那些刻著符號的玉器、骨片、銅片,你都見過。"

  "你知道那些符號?"陸青檀問。

  "我不全懂。"彭守拙說,"但我手裡這塊陶片,上頭那些刻紋,跟你在那些物件上見的符號,是同一路的。我守著它幾十年,一直沒弄明白它到底在說什麼,直到聽說你的事。"

  他起身,從櫃檯里小心地捧出那塊陶片,放在一塊軟布上。

  "陸老闆,你來看看。"

  陸青檀湊近,仔細看那塊陶片上的刻紋。

  那些紋路,與她拓片裡那層"隱去的符號",確實有幾分相似,卻又不完全一樣。像是更簡樸、更古拙的變體,仿佛是最早的雛形。

  "這塊陶片,"陸青檀問,"是從哪兒收來的?"

  "說來話長。"彭守拙嘆了口氣,"早年間,有個外地人拿著它到我這鋪子來,說急用錢,要當。我看它有些年頭,就當了一筆錢給他。可他走了之後,再沒回來贖。"

  "那個外地人,長什麼樣?"

  "瘦,臉黑,像是常年在外跑的人。"彭守拙想了想,"他話不多,就說這陶片是他從山裡一處老窯址刨出來的,覺得是件稀罕物,才拿來當。"

  "老窯址?"陸青檀心裡一動,"在哪兒?"

  "他沒細說。"彭守拙搖頭,"只提了一句,說是在邛崍往西的大山里,一處早荒了的窯。"

  "那處窯,還有什麼別的東西嗎?"

  "他沒說。"彭守拙說,"我這些年,也曾照著那方向去找過,可大山里荒了幾十年,早沒了路,什麼也沒尋著。"

  陸青檀看著那塊陶片,沉思良久。

  陶片上的符號,比玉器、骨片上的更古拙,像是這一整套符號體系的源頭。若它能被破譯,或許就能解釋,那些散在湘西、西川、蜀地的符號,到底是從何而來,又指向何處。

  "彭老闆,"她說,"這塊陶片,能讓我拓一份紋樣帶回去研究嗎?"

  彭守拙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頭。

  "你拓吧。只要能把這上頭的東西弄明白,也算沒白守它這些年。"

  陸青檀取出工具,小心地在陶片上覆了紙,將那些刻紋一點點拓下來。

  收好拓片,她又問:"彭老闆,那個當陶片的外地人,可還提過別的?比如他姓什麼,往哪兒去了?"

  彭守拙想了想。

  "他沒留姓名。只說他常年在這一帶收舊物,以後興許還會來。可這幾十年,我再沒見過他。"

  "那他當陶片時,身邊可還有別的東西?"

  "有一件。"彭守拙回憶道,"他腰上別著一隻舊布包,鼓鼓囊囊的。他當陶片時,布包口露出過一角,像是一卷舊紙。我多看了一眼,他立刻收緊了,像是不願讓人瞧見。"

  "舊紙?"陸青檀心裡又是一動,"那捲紙,會不會也記著跟這些符號有關的東西?"

  "我說不準。"彭守拙說,"但那人的樣子,我一直記著。他要真是從山裡那處老窯刨出這陶片,那他身上那捲舊紙,多半也是從那裡帶出來的。"

  陸青檀點了點頭,心裡暗暗記下了這條線索。

  邛崍往西的大山,一處早荒的老窯,一塊刻著古拙符號的陶片,還有一個不知下落的外地人。這些,像是一幅拼圖的新碎片,又引出了一條她從未踏足過的路。

  "彭老闆,多謝你。"她說,"這塊陶片的紋樣,我回去好好研究。若有了眉目,我會再來尋你。"

  "成。"彭守拙說,"你能把這東西弄明白,我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陸青檀收好拓片,離開了那間舊貨鋪。

  老街外,陳霜在暗處等著她。

  "問出什麼了?"

  "問出不少。"陸青檀說,"那陶片是從邛崍往西大山里一處荒窯刨出來的。當陶片的人身上,還有一卷舊紙。這條線,怕是又通向一處沒被翻過的老地方。"

  她望著西邊連綿的山影,心裡那團一直沒解開的符號之謎,仿佛又露出了一條細細的、向深處蜿蜒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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