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空座
陸青檀把放大鏡收起來。
"玉是老的。"她說,"人不是。"
陳霜在對面坐著,手裡轉著一支筆。
"什麼意思。"
"這尊觀音,是拿一件老東西改的。"陸青檀說,"底座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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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過。"
"掏空了。"她把觀音往桌當中推了推,"跟錢坤那尊,一個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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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空了是什麼意思。"陳霜問。
陸青檀把觀音捧過來,翻過底,指著底座內壁。
"三處。"
"第一處,底厚薄不勻。靠外這一圈厚,往裡那一圈薄。"
"第二處,內壁上有一道磨過的圈痕。"
"第三處,合縫。"
她拿電筒斜打上去。
底座內側靠近邊沿的地方,浮出一線極淡的接痕。
"掏空以後再合上,合得好的,肉眼看不出。"她說,"側光一打,縫就出來了。"
"縫裡有東西。"
"有一點膠。"陸青檀說,"老東西不用這個。"
陳霜的筆停了。
"你確定。"
"我確定。"
派出所這間屋子不大。窗外是後院,有人在下棋,聽得見棋子磕在石板上。
陸青檀把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扯下來,團了團,扔進紙簍。
"光在這兒看不出更多。"她說,"我要去現場。"
"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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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沁園。
別墅區在半山坡上,樹多,路窄。邵伯年家在最裡頭一棟,門口還留著警戒線,被風吹得耷拉著。
開門的是市局二隊的人。
韓隊,四十多,頭髮短,說話慢。
"陳隊。"他跟陳霜點了個頭,又看陸青檀。
"這是陸老闆。"陳霜說,"我請來看東西的。"
韓隊上下看了她一眼,沒多問,側身讓開。
"二樓。"他說,"收藏室。"
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咚咚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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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室朝南,一屋子柜子。
玻璃門的,紅木的,一排一排貼著牆走。窗子開著一條縫,能聽見風。
地上有粉筆畫的人形。
一條胳膊伸著,手指朝柜子那邊。
陸青檀站在那個輪廓前面,看了好一會兒。
"他倒下去的時候,"她問,"在哪兒。"
韓隊指了指。
"那兒。"他說,"頭朝窗,腳朝門。"
"東西呢。"
"玉觀音。"韓隊說,"擱胸口上。"
"擺得怎麼樣。"
韓隊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樣。"
"正不正。"
"他什麼時候死的。"
韓隊翻了下本子。
"法醫說前天夜裡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
"保姆幾點睡的。"
"十點。"韓隊說,"她說十點以後樓上沒動靜。"
"燈呢。"
"燈是她早上上樓才看見的。開著。"
陸青檀把這幾個點記了一下。
十點,樓上安靜。十一點到十二點,人死。
中間那一個鐘頭,屋子裡只有邵伯年一個人。
還有一尊玉觀音。
韓隊想了想。
"正。"他說,"擺得端端正正,跟人放上去的一樣。"
陸青檀沒說話。
她蹲下來,量了量輪廓到柜子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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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子這邊,翻了兩個。
靠門的兩格,抽屜拉出來一半,玻璃門敞著。地上散著幾件東西,一個銅香爐,兩隻小瓷碟,還有一件木頭擺件,滾到了牆角。
陸青檀沒去撿。
她看的是旁邊那一格。
那一格關著,裡頭擺著幾件老玉。玉璧、玉環、一小塊玉璜。
"這格誰動過。"
韓隊搖頭。
"沒有。我們進來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
"對面那兩格呢。"
"那個是翻過的。"韓隊說,"丟的東西還在清點,初步看少兩件。"
陸青檀站起來。
"丟的那兩件,是新的是老的。"
韓隊翻了翻手上的本子。
"新的。"他說,"一件民國仿的銅瓶,一隻工藝小碟。"
"老的一件沒少。"
"沒少。"
屋子裡靜了幾秒。
陳霜先開口。
"你是說,賊不認得東西。"
"賊認得。"陸青檀說,"他就是挑新的拿。"
她指著那兩格被翻開的抽屜。
"老玉擺在中間那格,一眼就能看見,他沒碰。"
"翻動的痕跡都在門口這兩格。"
"進來,翻兩下,拿兩件不值錢的,走。"
她頓了頓。
"這不像是來找東西的。"
"像是做給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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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隊沒接話。
陳霜看了他一眼,也沒催。
陸青檀繞過柜子,往最裡頭那排走。
那排柜子緊貼著牆,一整面,擺的是邵伯年最近收的東西。
第三格中間,是空的。
一個木頭座子,上頭墊著一層深藍色的絨布。
絨布正中有個圓形的壓痕,邊緣清楚,中間淺。
東西放的時間不算長。
她湊近,看了很久。
然後她問站在門口的保姆。
"這件呢。"
保姆姓溫,五十來歲,手一直攥著圍裙。
"這件前天還在。"她說。
"你記得。"
"前天晚上我擦柜子,這一格我擦過。"溫阿姨說,"擦的時候還挪了一下。"
"挪得動嗎。"
"挪得動。不重。"
陸青檀點頭。
"什麼東西你還記得嗎。"
溫阿姨張了張嘴。
"忘了。"她說,"我記不清。好像是白的。"
"白的。"
"白白的一個。"溫阿姨說,"我眼神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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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隊在後面問。
"清單上沒有這件。"
"查過了。"
"沒有。"韓隊說,"清了三遍。"
陸青檀又低頭看那個壓痕。
她從兜里摸出一支小電筒,斜著打光。
絨布上有一層極薄的白。
不是灰。灰是散的,這一層是壓在壓痕底下的,一圈,細細的。
她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捻了一下。
"韓隊。"
"嗯。"
"這一件,"她說,"不是玉的。"
"你怎麼知道。"
"玉不上粉。"
她把手指攤開。
指腹上有一點白,看不見,摸得著。
"拿走的是瓷。"陸青檀說,"而且是個素麵小件,沒款沒花的。"
她直起身。
"擺件、銅器、老玉,櫃裡這麼多東西,他一樣不拿。"
"就拿了這麼一件不出彩的。"
"要麼他認得它。"
"要麼這件東西本來就不該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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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隊。"陸青檀說,"這屋子,是怎麼進來的。"
韓隊把手上的本子合上。
"門沒撬。"他說,"邵伯年自己在裡頭,收藏室的門沒鎖。第二天早上保姆拿鑰匙開的外門。"
"窗戶呢。"
"開了一條縫。"韓隊說,"紗窗是好的,沒破。"
陸青檀走到窗邊。
窗台上一層薄灰。她看了看,伸出指頭在灰上輕輕抹了一道。
灰沒動。
"沒人從這兒進來。"她說。
"底下是二樓的雨棚,翻不上來。"
她回頭,看地板。
地板是實木的,打過蠟,走上去不響。門口那塊地毯擺得正。
"他要是從樓梯上來,"她說,"樓下聽不見。"
"保姆在樓下看電視。"韓隊說,"她說那天晚上,樓上響過一聲。"
"一聲什麼。"
"像是有什麼東西落地。"
陸青檀把目光移到那排柜子上。
"那是他開櫃門。"
"開櫃門幹什麼。"
"拿東西,或者放東西。"
她走過去,站在被翻過的那兩格前面。
抽屜拉到一半。地上散著的東西,位置和剛才一樣。
"韓隊,這些東西掉在地上,是你們進來就這樣。"
"對。"
"那這個人翻的時候手是輕的。"她說,"東西掉下來,他沒撿。"
"為什麼。"
"因為不用撿。"
她直起身。
"他不是來拿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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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隊看著那個空座,又看看她。
"這案子,看著像入室盜竊。"他說,"被撞見,動了手。"
"你信嗎。"陸青檀問。
韓隊沒答。
"我見過一次。"她說。
"什麼。"
"這個擺法。"
她把電筒關了,塞回兜里。
"一尊玉觀音,端端正正壓在胸口上。"
"上一次是一年前。"陸青檀說,"那個人姓錢。"
陳霜的手在兜里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