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跑鄉下的
按攤主說的，城郊，往西那片。
她坐了一段公交，又走了一截。西邊是城鄉結合部，路兩邊是自建的平房，牆根堆著磚和沙子。狗趴在門口，不叫。
她按著一個大致的方位找。
攤主沒說清門牌，只說了個胡同名。她問了兩迴路。頭一個指了個反方向，第二個把她帶到一條巷子口，說往裡走，到底那家。
巷子窄，牆皮掉了。她走到頭。
盡頭是一個小院。鐵門鎖著，門上是把掛鎖，鎖鼻上有一圈鏽。
院裡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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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掂了掂那掛鎖。鎖不大。門是舊的，門框有點歪。
她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翻了牆。
牆不高，她蹬著牆根的一摞磚，手一撐，過去了。
院裡堆著東西。破自行車，紙箱，幾個罈子。地上有雞毛。
屋門虛掩。她推門進去。
屋裡一股灰味，混著霉。
靠牆一排架子，架子上擺著舊貨。碗、瓶、銅件、玉件，一堆。有的用報紙包著，有的就那麼擱著。
她一樣一樣看過去。
有幾隻碗，底上都刻著號。有一件銅香爐，底也被掏過。
架子底下擱著一隻木箱，箱蓋沒蓋嚴。她掀開看了眼。裡頭是些碎件，斷了的鐲子，缺口的碟子。
她又看牆。
牆上貼著一張紙。
紙是手寫的，用毛筆，字寫得潦草。寫著幾行，一行一行往下。
她湊近看。
第一行：底上一道——三百。
第二行：底上兩道——六百。
第三行：底上全——一千二。
她往下看。
底下還有一行：底下帶字，另議。
她的目光停在那三行字上。
一道，兩道，全。
這正是那記號的三個檔次。
刻全是什麼。是"認"。
刻兩道，是"留著"。刻一道，是"試手"。
她見過那套東西。圓圈，橫，彎。
現在，這套東西，被寫在牆上，標了價。
一道三百。兩道六百。全的一千二。
"認"，一千二。
她站在那面牆前，看了很久。
她把這四行價目，在心裡又對了一遍。
一道三百，是試手的東西。
兩道六百，是留著的東西。
全的一千二，是認了的東西。
一檔一檔，往上加。加到頭，那個全的，最貴。
她想起邵伯年那樁案子。
那尊玉觀音，底上刻的是三分之一。一道。
按這價目，是三百一檔的東西。
可它壓在人胸口上，壓出了人命。
一檔三百的東西，成了要命的東西。
價目上沒寫這個。價目只管東西，不管人命。
屋裡很靜。外頭有車過去，聲音悶悶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紙的邊。
紙新。墨跡還發亮。是近幾個月寫的。
她往下看。
最底下一行，字更小。是用鉛筆添的，跟上面不是一支筆。
四個字。
還差一個。
還差一個。
她盯著這四個字。
還差一個。
她把這四個字，跟前面那三行價目，連起來看。
一道，兩道，全。三個檔次。
這單子上，一道的有，兩道的有。
全的，也就是"認"了的，還差一個。
差一個，湊不齊。
湊不齊，就沒法交差。
她想起邵伯年。想起那隻玉觀音，刻的是一道。
一道，是試手。
試手的都出手了。全的，還差一個。
那一個，是什麼東西，在誰手裡。
她把這個疑問記下。
牆上那紙，她沒揭。她不能讓人知道她來過。
她想起舊貨街上那些碗。想起描號碗。想起目錄上缺的那一頁。
想起邵伯年案里那隻玉觀音，底下刻的是三分之一。
刻一道，是"試手"。
試手的東西，都出手了。
差的那一個，是什麼。
她退後一步，把屋裡又看了一遍。
屋角的架子上，除了碗和瓶，還有幾件不起眼的東西。
一隻木盒，巴掌大，蓋著。她掀開看了眼，裡頭是一小把銅錢。
銅錢是真的。可底下也被人挑過。有幾枚，邊被磨平了。
架子上還有一面小銅鏡。鏡背的花紋舊，鏡面新。她拿起來，翻過來看。
背面的花，是真的老花。
鏡面，是新磨的。
改器這行，東西不分大小。碗要改，鏡子也要改。
她把銅鏡放回去。
這東西，也算"帶字的"嗎。銅鏡背面是花，不是字。
不是所有東西都帶字。帶字的，才有人收。
她把架子從上到下又掃了一遍。
她想知道這是誰貼的。
桌上有幾本舊雜誌，壓著一支筆。抽屜半開著，裡面是些零碎。
她拉開抽屜。裡頭有一本發票本，撕得只剩幾頁。
她翻了翻。收貨的，賣貨的，記著一些。數字後面跟著貨名。
她看到一頁，上頭寫著：玉扳指一枚，收。
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去。
她沒想拿走什麼。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那"還差一個"，差的是什麼。
她把屋裡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床底下有個紙盒，她拖出來，裡頭是幾雙舊鞋。
沒別的了。
她退出屋，把門按原樣帶上。
翻牆出去，回到巷子裡。
她站在巷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院。
門還是鎖著。
一切照舊，像她從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