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大日金輪,照徹冥河
一時間,連娘親就在眼前這件事都被短暫壓了下去,雲擎尾巴尖控制不住地重重拍了一下「地面」。
「喵!」
煌弟!果然有事瞞他!
驟然被小貓尾巴抽了一下的二長老雲淵:「……」
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還在我懷裡?
聽不懂喵喵語,不知雲擎在氣什麼的雲淵,只得連忙呼嚕呼嚕小貓的頭毛。
「擎兒,擎兒,怎麼了,不氣不氣啊~」
嗓音之溫柔慈祥,讓他身邊一眾「飛禽走獸」頻頻側目。
……
遠方花庭,雲煌端坐原處,冷冷抬眸。
毗骸在那雙金瞳中,顯然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毗骸顯然並不知道,自己短短几句話,就精準爆了「那位」如今最不願讓他兄長知道的事情。
所以如今他還能笑得出來。
「施主,再會。」
雲姒卻在此時側過臉,淡淡喚了一聲。
「伶月。」
天地驟然一靜。
遠方戲台之上,傀伶月早已站了起來。
紅色水袖垂落,白色戲面之下,雙眼安靜地望著戰場。像一個已經等候許久的伶人,終於等到了屬於自己的唱段。
他緩緩抬手,水袖一揚!
「鏘——!」
一聲鑼響!
整座鬼界的天幕都被這一聲鑼鼓敲出大片裂隙,漫天紅綃自虛無之中垂下,紅綃鬼域瞬間鋪蓋整片幽冥天地!
萬丈紅綃遮天,鬼燈次第亮起,無數虛幻戲台在雲姒與毗骸四面八方層層疊疊地浮現。
冥河、鬼山、戰場,全都在這一刻,變成了「戲中之景」。
傀伶月踏著鼓點一步登台,傾盡畢生修為,紅袖翻飛,戲腔驟起!
「虛作實,假成真,借影照本身——」
「因果一線牽千里,今夜紅台——」
「請真身!」
轟!紅綃鬼域之下,虛實更迭,假戲成真!
毗骸神色驟變,他感覺到自己這具正在消散的分身,竟然停住了。
傀伶月雙袖猛然向兩側展開。
魘夢幻戲,徹底開啟!
一條又一條紅色絲線自毗骸分身體內抽出,每根絲線盡頭都通向遙遠的未知之地。
分身因何而生?因誰而存?
因為本體。
只要它不是憑空誕生,只要它屬於「毗骸」,那麼無論相隔幾界、跨越多少重虛空,它與本體之間永遠有因果相存。
「找到了。」
戲鬼華麗低沉的嗓音響起,最後甩袖一拽。
「鏘!」
毗骸即將散去的法身驟然凝實,相隔千萬世界之外那尊正盤坐於屍山佛國之上的恐怖存在,頃刻進入!
雲姒站在漫天黑色佛光之間,鳳眸微彎,面對毗骸時第一次展露笑意。
雖然那笑半分溫度都無。
「吾等了你這麼久,費了這麼多心思把你請來。」
「若真只殺一具分身,豈非顯得吾很閒?」
第一次,毗骸臉上那副永遠悲憫的佛相出現了裂痕。
他緩緩抬眼,看向遠處戲台上的傀伶月,又看向近處的雲姒,那雙始終半闔的雙眼睜開。
「……原來如此。」
毗骸低頭看著這具身軀。
傀伶月以分身為影,以本體為真。借兩者之間不可斬斷的因果,在自己的魘夢幻戲中將虛實位置強行調換。
方才還遠在另一界的真身,被他硬生生拉上了這座戲台。
從這一刻起,站在鬼界的便是毗骸本尊。
本體若死,那可就是真正的隕滅了。
那張悲憫眾生的佛面,顯出幾分陰沉詭譎。
「好一個…魘夢幻主。」
聲音落下,天地忽然一震。
一股比方才那具化身恐怖無數倍的威壓,自毗骸體內真正甦醒。
黑蓮重新綻放,慘白骨輪一層接著一層展開。先前尚且只有九重,如今九重之後竟還有九重再九重!
密密麻麻的頭骨佛骸層層疊疊鋪滿半邊天穹,每一重骨輪之上,都刻滿來自不同世界的輪迴經文。
黑色佛光自毗骸腳下向外鋪開,傀伶月展開的漫天紅綃竟同時繃緊,戲台劇烈搖晃,鬼燈明滅不定。
傀伶月水袖一震,抽身飛退,白色戲面下的唇角隱隱滲出一線血色。
本體與分身,終究不是一個量級。
他以水袖遮掩,無聲掃過花庭中垂眸端坐的那道身影。
這種詭異恐怖的東西,那人曾經以一己之力斬殺其七,重創其五……
一時竟分不清,到底誰才是更恐怖的怪物。
……
遠方,與二長老雲淵連呼晦氣,連忙操縱著墟淵之力,拽著一眾毛茸茸又往更遠處撤去。
「喵。」
這才是,真正的毗骸?
雲擎化作的小黑貓仰著頭,重瞳緊緊盯著天穹,一張貓臉上滿是嚴肅與擔憂。
他上一秒還在憂心雲煌,現在又開始憂心雲姒,當真是操不完的心。
雲擎看著娘親緩緩抬眼,鳳眸冰冷而威嚴。
明黃裙裾在漫天黑光中獵獵翻飛,雲姒單手結印,片刻印成。
「颯颯——!」
天穹驟然亮了。
即便很多年後,雲擎與雲煌都深刻記得那日的景象。
金焰鋪天,照徹冥河。
第一輪大日,自雲姒身後緩緩升起。
緊接著,是第二第三、一輪又一輪金色大日自她背後升騰而起,幽暗如鬼界第一次被如此熾烈的光芒籠罩。
倒懸冥河泛起燦金波濤,萬里魔雲頃刻被燒穿,就連傀伶月幽森的紅綃鬼域,都在這股純淨至極的金色光輝映照下,硬生生染上一層輝煌神聖的色澤。
雲姒立於群日中央,宛若諸陽之主。
「大日金輪。」
輕喝一聲,她抬手輕輕一握,萬丈日光傾瀉而下。
——
鬼界副本終於快到尾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