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演戲真TM累


  芙園的客廳里,隱隱透著幾分百年世家獨有的威嚴與古板。

  老夫人坐在紫檀木的主位上,正拉著許久未見的大孫子時景鶴說話。二房時清嶼的父母則規規矩矩地坐在一旁的客座上。

  時景鶴的父親早些年因病過世了,大房這邊只留下了時景鶴和他母親,一對孤兒寡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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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老夫人平日裡也會更疼惜這個大孫子些。

  大房家主在世時,他們夫妻二人感情一向很好。在時景鶴父親過世後,他母親也因憂鬱生了病,身子骨大不如前。

  今天,大夫人就因身子不舒服沒過來。

  時景鶴一身質地考究的深黑色襯衫,讓他本就冷矜的氣質格外惹眼。

  修長的手指隨意的把玩著手裡的白瓷茶盞,此時正跟老夫人匯報著國外代工廠和新合作商的各項事宜。

  「行了行了,公司的事交給你,我一向是一百個放心。」老夫人笑著打斷他,渾濁卻精明的眼睛裡滿是慈愛,「眼下,老婆子我反倒更關心的是,你在國外這一年多,滿世界地飛,就沒遇著個合眼緣的姑娘?你也不小了,該成家了。」

  時景鶴轉動著手中茶盞,眉眼間是極淺的笑意:「奶奶,沒遇到合適的。這種事,我一向隨緣。」

  「緣分也是要自己去爭取的!你呀,平時得多去跟那些個名媛千金接觸接觸,總會有看著順眼的。」老夫人苦口婆心地勸著。

  時景鶴依舊只是淺笑不語,不置可否。

  這時,坐在一旁的時清嶼父母互相對了個眼神。

  二夫人徐曼立刻堆起滿臉的笑,熱切地湊上前拉住老夫人的手:「媽,聊起這件事,我這兒正有個好消息要告訴您呢!」

  「什麼好消息啊?」時老夫人轉過頭,看向徐曼。

  徐曼滿臉笑意。

  「我們家清嶼啊,談了個女朋友,兩人感情好得蜜裡調油。前段時間我們見過了,那姑娘端莊知禮,長得也不錯。依我看吶,說不準明年兩人就能訂婚了!」

  二房家主時耀輝瞥了眼身旁的老婆,心裡不免嘀咕著,徐曼這是什麼意思?明明都還沒見到那姑娘,她就敢把話說的這麼滿?可瞧著徐曼說起謊來那臉不紅心不跳的模樣卻也沒拆穿。

  「哦,是嗎?」老夫人聞言,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剛想仔細詢問是哪家的千金,大廳外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奶奶,爸媽,我們沒來晚吧?」時清嶼的聲音響起。

  眾人聞聲,抬頭看去。

  只見時清嶼果真帶著一位漂亮姑娘走進了客廳。

  今天的舒覓,穿著一身溫婉的月白色小香風套裝,裙擺剛好及膝。一頭長髮被乖巧地綰在腦後,只留兩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

  她小鳥依人地挽著時清嶼的胳膊,唇角勾著一抹溫柔淺笑,儼然一副端莊的名媛模樣。

  坐在下首的時景鶴,聞聲也漫不經心地抬起了視線。

  當他的目光越過時清嶼,落在那張溫柔帶笑的精緻臉蛋上時,他把玩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竟然是她?

  昨晚在極光酒吧,那個一腳踹了流氓命根子,還滿身酒氣過來強吻他,問「包夜多少錢」的醉酒姑娘!

  時景鶴盯著舒覓,眼裡划過一抹興味。

  「堂哥,好久不見了。」時清嶼跟時景鶴打了聲招呼。

  男人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而此時的舒覓,視線也正巧掃過屋內的幾人。

  她當然沒認出時景鶴。

  昨晚她喝得爛醉,腦子裡只剩下那股好聞的冷木香,對於長相早就忘到九霄雲外了。

  而至於上一世,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重度戀愛腦,眼裡除了時清嶼根本裝不下別人,偶爾一次的家族聚會也只是遠遠掃過這位大堂哥一眼,根本沒留下什麼實質性的印象。

  所以此刻,舒覓的視線只是在時景鶴那張俊美冷厲的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純粹只是因為這男人長得實在太絕了,完全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只是可惜,這個男人一看面相就知道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時清嶼似乎也早就習慣了這位堂哥的脾氣,並未多言,轉而看向一旁的老夫人。

  「奶奶,這是我女朋友舒覓。今天特意帶過來給您看看。」時清嶼正式向眾人介紹,語氣裡帶著幾分對老夫人的敬畏。

  舒覓立刻收回打量時景鶴的視線,轉頭看向時清嶼,一秒鐘無縫切換出含情脈脈的眼神,隨後朝眾人嬌羞地喊了聲:「奶奶好,各位長輩好。」

  老夫人應了聲,慈愛的笑了笑,隨後仔細打量了下舒覓。

  看著應該是個乖巧懂事的姑娘,與清嶼挺般配的樣子。

  徐曼臉上的表情反倒有些彆扭。

  她先前只聽自己兒子說,已經有女朋友了,會帶回來讓大家見見的。

  只是沒想到,兒子說的女朋友,竟會是舒覓。

  對於舒覓這個人,她雖然之前沒見過面,可舒家姑娘狂追自己兒子的事跡,她可是聽過不少傳言。

  她對這舒家姑娘沒多大好感,可今日這場合她卻又不好出口反對。

  一時間,徐曼的臉色可謂是複雜至極,甚至有些後悔剛剛把話說早了。

  這邊,眾人還在閒聊著,誰會知道徐曼此時心裡的糾結。

  舒覓乖巧的回應著長輩們的問話,卻根本沒人不知,其實此時她的心裡早就被自己這副表演噁心到了。

  早知演的這麼難受,當初她跟時清嶼每月要50萬真是要少了!

  心裡雖瘋狂吐槽,可表面上卻不敢耽擱半分,隨即她臉上便笑的更賣力了。

  沒多久,傭人過來告訴晚餐可以開席了。

  入座後,舒覓自然要全程端著「絕世好兒媳」的架子。

  時清嶼偶爾裝樣子給她夾菜,她立刻表現出受寵若驚,甜甜蜜蜜的樣子。長輩問話,她回答得明事知理,滴水不漏。

  一頓飯吃下來,舒覓感覺自己臉上因為假笑都快要抽筋了!

  時景鶴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切著盤裡的牛排,視線偶爾會有意無意地掠過舒覓那張緊繃的小臉,可卻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眼底藏著的一絲不耐煩。

  他自始至終沒對她說過一句話。

  好不容易熬到晚飯結束,長輩們去了茶室。

  舒覓終於逮到機會,藉口去洗手間,然後溜到了露天陽台吹風。

  初春的晚風一吹,舒覓長長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她趕緊摸出手機,撥通了沫沫的電話。

  「沫沫,我跟你說,在這種豪門裡吃頓飯,簡直比蹦迪還累!」

  舒覓趴在漢白玉欄杆上,一邊揉著笑僵的臉頰一邊瘋狂倒苦水,「步子不能邁大,笑不能露齒,我感覺自己就像個程序假人。哎,我問你,難道像你們這種豪門人家,平時都是這麼規矩森嚴嗎?」

  舒覓的家裡雖然是做進出口生意的,也趁些錢,可實力跟時家比起來,差的那就不是一星半點的了,她家頂多也就算個富庶家庭而已。反倒是沫沫家裡,實力或許能跟時家相比肩。

  電話那頭的沫沫哈哈大笑:「那是他們時家規矩多,在我們家,我啃著豬蹄在沙發上打滾我爸都不管我。怎麼,舒大小姐,你這就受不了了?」

  「呃……受得了,看在錢的份上,什麼都好說。」舒覓哼哼了兩聲。

  「你就嘴硬吧。」沫沫偷笑兩聲,聊起了正題,「對了覓覓,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嗎?你要是想找工作的話,可以來我家公司呀,我讓我哥給你安排個輕鬆又賺錢的好職位!」

  舒覓滿意的笑了笑:「我就知道全天下屬沫沫你最好了,果真是我的好閨蜜!不過,我是打算把之前關掉的工作室重新開起來。」

  為了時清嶼那麼個貨色,去年她竟親手關閉了自己視若珍寶的私人訂製香氛工作室,理由只是因為時清嶼隨口說了句,不喜歡她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香氣。

  可結果呢?

  一腔鍾情簡直是都餵了狗!

  她想過了,有了這第一筆50萬的進帳,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把她「浮生如夢」工作室的房子重新租回來。

  那裡的每一台蒸餾器,每一瓶原精,才是她真正該守護的東西。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我的大覓覓!那就提前祝你工作室順利開張,早日暴富!」

  舒覓正想回話,卻突然敏銳地聽見身後傳來「嘩啦」一聲推拉玻璃門的聲音。

  她嚇了一跳,一句廢話沒多說,直接按斷了電話。

  轉過身的一瞬間,舒覓臉上的隨意和慵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招牌式的溫婉微笑。

  可當看清來人,舒覓心裡微微一緊。

  是時景鶴。

  糟糕,他應該沒聽到什麼吧?

  時景鶴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正邁著長腿不緊不慢地走上陽台。

  「堂哥,好巧,你也是出來吹風嗎?」舒覓端著得體的笑容,聲音輕柔地打著招呼。

  時景鶴走到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深邃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她一眼。

  「堂哥?」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卻莫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舒小姐這聲堂哥,叫得倒是挺順口。」

  舒覓摸不透他這句話的意思,眨巴了幾下眼睛,只能小心翼翼地回應:「清嶼的堂哥,自然也是我的堂哥,應該的。」

  時景鶴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唇角,卻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舒小姐昨晚……休息得好嗎?」

  男人似是有意無意的抬手輕擦了下唇瓣。

  舒覓看著他,愣了一下。

  她腦子裡飛速旋轉,完全沒把這句話跟昨晚的酒吧聯繫起來,思來想去只當這是句客套的寒暄。

  「挺好的,勞煩堂哥掛心了。」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時景鶴漆黑的眸子緊緊盯著她清澈迷茫的眼睛。

  看她這副坦然自若的樣子,是真的把昨晚吃他豆腐、問他價格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陽台上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恰在這時,一陣夜風吹過。

  舒覓的鼻尖忽然捕捉到了一縷熟悉的氣息。

  大西洋雪松混合著微冷的老山檀……

  舒覓忍不住微微抽了抽鼻子。

  好熟悉的味道,似乎昨晚在酒吧遇見的那個極品男模身上,也是這種味道。怎麼,這麼巧時景鶴也噴這個?現在撞香率這麼高了嗎?

  時景鶴敏銳地注意到了她像小貓一樣輕嗅的動作,以及她臉上閃過的一絲疑惑。

  他眼底的戲謔濃了幾分。

  他微微前傾了下身子,高大的身軀瞬間帶來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風涼。」時景鶴看著她,聲音低沉,「舒小姐穿得似乎單薄了些,小心著涼。」

  舒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有點莫名其妙的緊張,加上心虛,她立刻借坡下驢:「多謝堂哥提醒,那我就先進去了,您慢吹。」

  說完,舒覓微微低頭,像只逃跑的兔子一樣溜進了屋裡。

  陽台上重新安靜下來。

  時景鶴靠到欄杆上,面向漆黑的夜色。

  他從褲兜里摸出銀色的金屬打火機和煙盒,修長的手指夾起一根煙。「啪嗒」一聲,幽藍的火苗跳躍起來。

  他深吸了一口。

  透過繚繞的青灰色煙霧,時景鶴轉頭瞥了一眼玻璃門內那道遠去的窈窕背影。

  隨後,他收回視線看向遠處的夜景。

  濃墨般的夜幕掩蓋住了遠處的山林,只有月色在樹冠上投下片片細碎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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