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聞著味兒來的
夜深人靜,芙園徹底安靜下來。
客房裡,舒覓靠在床頭刷短劇刷到了大半夜。
隨著手機屏幕上時間跳過凌晨12點,她的肚子非常應景地發出了一陣咕嚕聲。
舒覓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能怪她嗎?晚餐那會兒為了維持那副端莊的小白花人設,她面對那一桌子山珍海味,愣是只夾了幾口青菜。
現在倒好,胃裡空空如也,餓得她直發慌。
這要擱平時,這會兒她早就夜宵外賣走起了!
可在這種地方,點外賣顯然是不現實。於是她爬起來,在房間的吧檯和抽屜里翻找了一圈,卻連個餅乾渣都沒找到。
也是,時家這規矩森嚴的老宅,顯然不允許有吃夜宵和零食這種不養生的行為。
可眼下實在熬不住了,舒覓索性披上自己的外套,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趁著走廊里壁燈的光線,一路摸到了樓下的大廚房。
這麼晚了,這些養生的老古董們應該都睡了吧?
舒覓探頭四處觀望了下,果然沒人,於是她便一臉慶幸的鑽了進去。
來到雙開門冰箱前,打開一看,裡面除了排列整齊的進口礦泉水,就只有幾樣簡單的生鮮食材。
她翻找了一下,從中摸出兩個紅透的西紅柿,又拿了一袋尚未完全解凍的上好雪花牛排。
就簡單做個西紅柿牛肉湯麵吧。
她將頭髮隨意挽了個丸子頭,隨後來到洗菜池動作利索地洗好食材。
正準備點火開油煙機,舒覓突然想到,萬一油煙機的聲音引來人怎麼辦?想了想,便決定不開了。
起鍋先燒了點熱水,拿刀在西紅柿頂部劃了個漂亮的十字,然後丟進熱水裡燙了一下。撈出過涼輕鬆剝去外皮,隨後切成大小均勻的碎塊。
緊接著是處理那塊牛排。
舒覓握著刀,微低下身子,將鋒利的刀口與牛排平行切入。很快,一塊厚實的牛排就被片成了薄如蟬翼的肉片。
上一世,為了討好那個胃口挑剔的時清嶼,她硬生生把自己從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逼成了半個大廚。如今想來,那些被熱油燙的泡、被刀刃切出的口子,全都是腦子裡進的水。
舒覓在心底不由冷嗤了一聲。
重新起鍋,倒油。
油溫剛一上來,她抓了一把切好的蔥花扔進去,「呲啦」一聲,濃郁的蔥油香氣瞬間在略顯冷清的廚房裡彌散開來。
就在舒覓剛將西紅柿倒進鍋里時,身後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嗡嗡」聲。
那是全自動咖啡機研磨咖啡豆的聲音。
在這大半夜的空曠廚房裡,這突如其來的聲響把舒覓嚇了一跳。
她猛地回過頭。
中島台的另一側,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
時景鶴穿著一身深灰色家居服,姿態慵懶地靠在流理台邊。高大的身形幾乎融入了陰影里,手裡正端著一個剛接好咖啡的骨瓷杯。
舒覓手裡的鍋鏟差點掉下來。
這男人走路都沒聲音的嗎?
尷尬在空氣中蔓延了兩秒。
本著吃人嘴短、在人家地盤上拿人手軟的原則,舒覓清了清嗓子,隨口客氣了一句:「堂哥,這麼晚還沒睡啊……我要煮麵,你要不要一起吃點?」
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客套話。
在舒覓的認知里,像時景鶴這種位居高位、連晚上都要喝黑咖啡的豪門公子哥,是絕對不可能碰這種充滿煙火氣的碳水化合物的。
然而,時景鶴的目光越過中島台,落在了案板上那些切得十分規整的食材,以及正在咕嚕嚕冒著熱氣的湯鍋上。
他端著手裡的咖啡杯,竟然邁開長腿走了過來。
「可以。」時景鶴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這下,舒覓愣住了。
不是,這位大伯哥也太不跟自己生分了吧?還真吃啊?
心裡雖然納悶,但話都說出去了,舒覓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忙活,煮麵時還多下了一把掛麵。
她手腳麻利地將燙熟的牛肉片鋪在麵條上,澆上濃郁紅潤的西紅柿濃湯,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香菜點綴。
時景鶴靜靜的在舒覓身後看著她做著這一切,忙碌卻不亂,動作嫻熟的似乎不像名媛千金身上常有的矯情。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西紅柿牛肉麵被端上了中島台的餐桌。
舒覓遞了雙筷子過去。
時景鶴拉開高腳凳坐下,沒有一點世家公子的架子。他接過筷子,看了眼面前色香味俱佳的湯麵,然後挑起一筷子麵條送入口中。
酸甜濃郁的湯汁混合著滑嫩的牛肉,味道竟然意想不到的驚艷。
時景鶴夾面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狹長的眼眸微眯。
他若有所思地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正低頭吃得正香的舒覓,貌似誇讚的說了一句:「廚藝不錯。」
舒覓咽下一口湯,隨口接話:「多謝堂哥誇獎,我這可是專門練過的。」
時景鶴的視線落在她臉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閒聊:「為了清嶼練的?他嘗過你的廚藝,定然是很滿意吧。」
聽到時清嶼的名字,舒覓本來吃得正香的胃口瞬間倒了一大半。
曾經的她,為了拴住時清嶼的胃,那雙本該調試出千萬種香氣的手,在廚房裡被熱油濺過、被刀刃割過,苦練大半年,只為在他加班回來時遞上一碗熱湯。
可自己每次滿心歡喜地準備好精心熬製的夜宵在客廳等他到半夜,換來的卻只是他一句不耐煩的「我不餓,拿去倒了!」。
那時的自己可真賤啊!
「切,他可沒那個口福,還沒嘗過本小姐的手藝呢。」舒覓想也沒想,略帶嫌棄的話直接脫口而出。
這輩子,就是給豬吃也輪不到時清嶼!
話音剛落,時景鶴停下了筷子。
他「哦」了一聲,漆黑的眼底是不著痕跡的玩味:「我還以為舒小姐用心鑽研廚藝,全是為了清嶼。」
糟了。
舒覓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竟然放鬆了警惕。
現在的她,可還是那個愛時清嶼愛到骨子裡的痴情女友,怎麼能用這種嫌棄的語氣說自己的心上人?
舒覓立馬放下筷子,臉上的隨意瞬間收斂,迅速換上那副迷戀時清嶼的痴情面具。
「哎呀,堂哥你誤會了。」
舒覓眨了眨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情真意切,「我這不是還在偷偷練習嘛。清嶼平時工作那麼忙,應酬又多,我就是想等練到最完美的時候,在他以後晚上加班回來時做給他吃,給他一個驚喜!」
看著舒覓那一臉努力想讓自己相信的表情,時景鶴沒有拆穿她拙劣的演技。
他收回視線,慢慢放下筷子,拿過一旁的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那我今晚是有口福了,多謝你的面。」
說完,時景鶴站起身,端起那杯咖啡,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幾步,他高大的身形突然頓住。
時景鶴轉過頭,看向還坐在中島台前有些心虛的舒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對了,舒小姐。」
「下次晚上偷吃,記得把廚房通向中庭的那扇氣窗關上。」
舒覓愣了愣。
「你大概沒注意,今晚刮的是北風,蔥油爆香的味道,全順著中庭飄到我樓上的露台了。」
看著男人不緊不慢離開的背影,舒覓握著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幾秒鐘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瞪大了眼睛。
搞了半天,這男人大半夜出現在這裡,原來是聞著味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