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豐臣秀吉統一日本
第105章 豐臣秀吉統一日本
九月十三,登州。
請前往ѕᴛo𝟝𝟝.ᴄoм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趙世卿到登州已經五天了。
京師的旨意傳到廣寧時,他正伏在案頭核對建州鎮當月的鐵器勘合帳目。遼東專營局這一年多已經漸漸走上正軌,真正需要他親自督辦的事情已經不多。他給皇帝上了一道謝恩摺子,便帶著兩個主事和幾個書辦,從廣寧南下,經海州、蓋州,至旅順口,再乘船渡海到登州。
他從旅順渡海到登州,坐的是遼東商船。渤海灣內的商船常年往來登萊與遼東之間,船工熟諳海道,風浪不大時通行無礙。陸路加海路,走了整整八天。隨行的主事顛簸得厲害,吐了一路,他卻一直撐到登州水城下了船,才在碼頭上蹲了一會兒。
登州水城坐落在丹崖山下,與蓬萊閣毗鄰而居。城牆高聳,水門通海,城內有碼頭、
船塢、校場、倉廩,規模不小。但趙世卿進了城,越走心越沉。
碼頭上停著十幾艘戰船,遠遠看著還行,走近了看,船幫上的漆皮成片剝落,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用手一摁,能摁出印子來。槍桿上的帆索打著結,有的已經斷了。幾艘大福船的甲板上長著青苔,顯然很久沒有人上去過。
登州衛指揮使王翰在碼頭迎接。此人五十出頭,身材魁梧,說話瓮聲瓮氣,但眼神躲閃。
「趙大人,奉旨來督建州海路,末將已將水師名冊、戰船清冊、海道圖都備好了。你先歇息下,明日再看?」
「不歇了。」趙世卿說,「先帶我看下船。」
王翰領著趙世卿在碼頭上走了一圈。趙世卿看一艘,心沉一截。在冊的四十七艘戰船,能開動的不到二十艘。能出遠海的船,他還專門問了一句,更是一艘都沒有。那些號稱「大福船」的,其實是嘉靖年間造的舊船,最後一次大修是萬曆六年,距今已十來年。
船底的牡蠣殼積了厚厚一層,吃水線以上都能看到藤壺的痕跡。
「王指揮,這些船,上次出遠海是什麼時候?」
王翰支吾道:「去年,前年,末將也記不太清了。」
「記不清?」趙世卿停下腳步,看著他,「你是登州衛指揮使,水師的船什麼時候出海你記不清?」
王翰額頭冒汗:「趙大人,非是末將不盡心。實在是很久沒有遠航的軍務了。每年就是在近海巡一巡,春汛、秋汛各一次,從水城出去,繞廟島群島轉一圈,三五天就回來了。再遠的,沒去過。坐這船也不敢去啊。」
趙世卿沒有再追問。他走到碼頭盡頭,看著外海灰濛濛的天際線,站了很久。
兩日後,趙世卿從登州水師調派了兩艘狀況最好的哨船,幾日前他就遣人去浙江和福建招募經驗豐富的工匠,目前還沒到,船工就用水師原有的人員,出海探路。
兩條船,一條叫「順風」,一條叫「破浪」,名字起得響亮,但船況著實堪憂。趙世卿本不想用這兩艘船出遠海,但目前時間不等人,有些事情還是要先做起來。
出發那天,他親自到碼頭送行。
「這一次不是繞廟島群島轉圈。」他對船上的把總說,「你們要去旅順。往北走,過廟島群島,到旅順口。記下沿途的暗礁、淺灘、潮汐、風向。到了旅順,不要急著回來,在旅順港內找當地漁民做嚮導,再記錄下從旅順到鴨綠江口的複雜海況,能測多少算多少。
」
把總姓林,三十多歲,面膛黝黑,是登州水師里少有的幾個出過遠海的人之一,他去過旅順,但那還是十年前的事。他抱拳道:「趙大人,末將盡力。」
兩艘船駛出水門,船帆在海風中鼓起,漸漸遠去。趙世卿站在碼頭上,直到船影消失在海平線下,才轉身離開。
九月十七,順風和破浪在廟島群島遭遇風暴。
消息是九月二十一傳回來的。一條漁船在長島外海救起了「順風」號的三名落水船丁。據他們說,船隊在進入廟島群島以北的開闊海域後,天色突變,西北風驟起,浪高兩丈。「順風」號被一個巨浪打翻,船上的十六個人全部落水;「破浪」號在風暴中試圖靠岸,觸礁沉沒。
兩艘船,三十二個人,生還者只有七人。
趙世卿在登州水城的衙門裡接到消息,呆愣了很久。他提筆給皇帝寫奏疏,寫了幾行,又擱下。他不是不清楚海上風險,但他沒想到登州水師的船連第一關都過不了。兩艘「最好」的船,遇到風暴,連旅順的邊都沒摸到,就沉在了半路上。那登州水師還剩什麼?
他叫來王翰:「王指揮,這兩艘船,是登州水師最好的船嗎?」
王翰低著頭:「是。」
「那剩下的那些,比它們還差?」
王翰不說話了。
趙世卿深吸一口氣,重新提筆。奏疏寫道:
臣抵登州,查水師戰船四十七艘。精挑其最堅完者,得「順風」「破浪」兩艘哨船一此二船長約四丈,屬二百料戰船。船底弧尖,利於破浪,然船艙窄狹,此番出探旅順,已是勉力為之。余者四十五艘,比哨船更小,或為百料巡船,或為蒼山鐵小船,更有朽敗不堪者干數艘,船板朽穿,桅索爛斷,無人問津。
「順風」「破浪」已是挑其精華,然遇風暴不過半日,一覆一沉。臣非畏難,實以實情奏報。建州戰船之海路,非修補登州所余舊船而能濟事。必須造新船、募南匠、新練水兵。
奏疏寫完,他封好,交給親信連夜送京師。
九月底,京師的玉熙宮裡,皇帝收到了趙世卿的奏疏,同時也收到了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送來的一份絕密情報。
皇帝先拆開遼東檔房的密報,一頁一頁地看。密報的內容分兩部分:一部分是錦衣衛從朝鮮傳回的情報,另一部分是潛伏日本的暗樁傳回的觀察。
一份是關於朝鮮的。對馬島主宗義智遣使至釜山,以「國王新立」為由,要求朝鮮派使臣赴「日本」祝賀。朝鮮國王李已應允,正在遴選使臣人選,預計明年春天出發。遼東檔房的判語寫得謹慎:「宗義智此舉似有深意,恐非單純祝賀。且宗氏世代壟斷日朝貿易,與朝鮮沿海往來密切,其人向來狡黠,不可不防。」
另一份是關於日本的。錦衣衛監管四方,日本與大明一海之隔,倭寇更是竟然擾邊,因此錦衣衛也常年在日本安插少量的暗樁。此次,錦衣衛在九州、對馬等地的暗樁陸續傳回消息:豐臣秀吉已統一日本,自稱「太閤」,正在九州名護屋建造大本營,下令西國大名建造戰船。據暗樁粗略統計,已建成各類戰船數百艘,大型的安宅船可載百人以上,中型關船和小型小早更是數以百計。各港口船塢日夜趕工,槍桿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