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喜過望
第122章 大喜過望
「他不是在叫苦，是在說實話。」皇帝放下信，「一千一百三十人，能打的不到五百。這個比例，確實低了。朕原本以為衛所送來的兵好歹摸過兵器，沒想到連火銃都不會放。」
「皇上，衛所廢弛已久，而且各地衛所指揮使都有私心，不可能把最好的兵送給天津水師。」余有丁說，「鄧子龍說的在理，需要一些有實戰經驗的老兵當骨幹。臣想了想，能不能從北直隸山東再抽調一些？」
皇帝搖了搖頭。
皇帝盯著輿圖，目光從北直隸移到山東，又從山東移到遼東。
遼東。
他盯著遼東的位置看了很久，忽然開口。
「余卿，建州平定後，遼東的兵力重新部署，朕記得有一部分要調進關內？」
余有丁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是。皇上之前跟兵部議過，李成梁帶了兩萬精兵去建州鎮守，遼東剩下的兵力中，第一批有八千人計劃調往關內，分駐薊鎮、宣府、保定各鎮，重新部署。」
「八千人。」皇帝念了一遍這個數字，「這八千人，原本就是要調進關內的。與其分散到各鎮，不如調一部分到天津。」
余有丁猛地抬起頭。
「皇上是說，從這八千人里撥一部分給鄧子龍？」
「對，」皇帝轉過身，「是選三千人，直接拉到天津，編入水師。」
余有丁心中一震。
三千遼東邊軍。那些兵，跟著李成梁打了半輩子仗，火銃用得精熟，戰場上殺人不眨眼。雖然沒上過船，但底子在那裡一見過血、聽過炮響、有紀律、懂火器。這樣的人，稍加海訓，就是水師的核心力量。
「皇上，這三千人調給天津，名目上沒有問題，本來就是計劃內調往關內的兵，只是改了方向。但這些人從來沒上過船，能不能適應海戰？」
「這個無妨，北方練水師，本就要面對這個問題。」皇帝說，「朕是給鄧子龍三千個種子」。用這些人當骨幹，帶新兵、教火器、立規矩。三千個見過血的老兵，比一萬個沒上過戰場的新兵強。」
「那要不要先問問戚繼光的意見？」余有丁謹慎地說，「戚帥總理薊、昌、保三鎮練兵，調遼東兵進關的事，他應該最清楚哪些部隊適合改編。」
皇帝點了點頭。
「自當如此，戚將軍在東南沿海抵抗倭寇，隊伍也是一步步拉起來的，沒人比他更清
楚了。要從遼東調往關內的八千人里，哪一支適合拉到天津當水師種子？要火器精熟的，要紀律嚴明的，要能吃苦的。另外，讓他評估一下，這些邊軍轉練水師，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形成戰鬥力。這三千水師種子，讓戚將軍負責選調。」
「臣明白。」
十二月十八日，鄧子龍收到了余有丁的回信。
他拆開信，一目十行地看完，手開始發抖。
「將軍，怎麼了？」陳應元湊過來。
鄧子龍沒有說話，把信遞給他。
陳應元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三千————三千精兵？從遼東調？李成梁的馬步火銃營？」
「是。」鄧子龍的聲音有些發顫，「皇上從計劃調往關內的遼東兵里，撥了三千人給我。整建制的馬步火銃營，火器精熟，軍官齊全。」
陳應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半天說不出話。
李成梁的兵，九邊里很能打的兵。那些士兵，跟著李成梁打了半輩子仗，火銃用得精熟，戰場上殺人不眨眼。整建制調來，連軍官都不用重新配，直接就能用。
「將軍，這三千人一到，咱們水師的底子就有了。」陳應元的聲音也在發顫，「有這三千人當骨幹，帶新兵、教火器、立規矩，半年之內，練出一支精兵不在話下。」
鄧子龍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猛地停下。
他走回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
「我給余閣老回信。第一，謝皇上聖恩。第二，請余閣老轉告皇上，臣必不負所托。
第三，請遼東總兵董一元將軍在選兵時，把各營的帶隊軍官也一起調來一百戶、千戶、
參將，只要願意來的，都來。這些人熟悉自己的兵，有他們帶著，收心容易得多。」
他提筆蘸墨，飛快地寫著。
陳應元站在旁邊，看著鄧子龍的筆尖在紙上飛舞，心中湧起一股熱流。這是來天津練兵以來，最大的喜訊了。
三千精兵。有了這三千人打底，天津水師，就真正有譜了。
窗外，雪停了。
遠處的海面上，有什麼東西在破冰。那是新年的第一縷陽光，正從海平面上升起來，把整片海面染成了金色。
鄧子龍放下筆，看著窗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玉熙宮西暖閣。
皇帝站在輿圖前，手指在登州、天津、旅順三個點之間緩緩划過。
余有丁侍立在一旁。
「余卿，你說鄧子龍收到這個調令，會是什麼反應？」
「大喜過望。」余有丁笑道，「臣看他在信里的語氣，原本只敢說若能從各地邊鎮選調少量老兵」，沒想到皇上直接給了三千精兵。這三千人一到，天津水師的底子就有了。」
皇帝點了點頭。
「朕給鄧子龍這三千人，不單是給他添人手。」皇帝轉過身，看著余有丁，「建州平定後，遼東邊軍要內調，這是早就定下的。與其把這些見過血的精兵撒到薊鎮、宣府、保定各處當添頭，不如整建制拉到天津，鑄成一把尖刀。兵是同樣的兵，散開是沙子，聚攏是鐵拳。」
余有丁心中暗暗讚嘆。皇帝的眼光，看得比任何人都遠。
「李成梁的兵，最值錢的不光是精通火器。」皇帝繼續說道，「他們打過仗、殺過人，見慣了生死。水師現在缺的不只是炮手，更缺一股敢戰的血性。把這三千人放進去，就像在麵團里下了老酵不用多久，整個天津水師的精氣神都會不一樣。」
「皇上聖明。」
「另外，你告訴鄧子龍這三千人到了天津，不只是給他當兵的。他要從這三千人中，選出精通火銃火炮的，當教習，帶新兵。水師要擴編，需要大量的炮手，火銃手。」
余有丁拱手：「臣明白。」隨即，退出暖閣。
皇帝走回御案前，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皇帝一個人坐在御案後，閉目養神。
萬曆十八年，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