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人,沈渡
這麼潦草就給她定罪了?
這南衙衛果真跟守城大叔說的一樣,全是混帳東西。
不過還好,她有個厲害的跳板!
「慢!」
上前綁人的下屬手裡的繩子都舉起來了,冷不丁又聽見上峰呵斥,齊刷刷地頓在原地。
沈渡死死盯著手裡的木盒,伸手拿出壓在銀錠下的腰帶。
玄青色的綾錦,內里縫著細密的金線,腰帶上還嵌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玉,玉上刻著……
沈渡瞳孔驟縮,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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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崔家小國公一夜未歸,今早恰又在山下碰上了,莫非這婦人口中的貴人是崔家小國公。
男子腰帶這等信物,小國公怎會輕易給一個婦人呢?
莫非?
沈渡方才只顧栽贓嫁禍,壓根沒正眼瞧過衛芙寧,此刻凝神看去,才發現滿是端倪。
尋常農婦若遇見官兵搜查,哪個不是縮著肩膀、弓著背?但這婦人脊背挺得筆直,活像一株生在石縫裡的細竹,看似柔弱,卻極有風骨。
帷帽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底下一截下巴。尖尖細細,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卻又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隱隱透著一點血色,宛若晨光里初綻的梨花。
還有這聲音,雖帶怯意,但吳儂軟語甚有腔調,可不就是貴人們最喜那一朵解語花?
只是,這有孕……
沈渡腦子一緊又嗡得一下豁然開朗!
是了!他前幾日去教坊司,就聽那裡的嬤嬤說起過,不少貴人就有特殊的癖好,專喜婦人,尤其喜愛有孕的婦人。
霎時,一滴冷汗從額前滴落。
深山、廢林、老屋、美婦、貴人……
沈渡當即反應過來,他只怕是撞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了!
他連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不動聲色將腰帶放回木盒蓋好。隨即抬起頭,壓低聲音吼道:「都給我滾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雖不明所以但也只能照做。
小院瞬時安靜了下來。
沈渡整了整衣袍,上前一步,對著衛芙寧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起身時才想起來這婦人是個盲人。
雖對崔玄聿的嗜好表示不理解,但卻不敢質疑,立馬又換上笑臉,聲音軟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娘子恕罪!誤會!都是誤會!」
說著,便將手裡那隻木盒遞過去恭敬奉上:「適才多有得罪,是下官有眼無珠,衝撞了娘子,還望娘子莫要往心裡去。這是娘子的東西,原物奉還,一樣不少。」
衛芙寧沒有伸手接,神情晦澀:「官爺……可是知道了什麼?」
「不不不不不!」沈渡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也請娘子莫要將今日之事告知那位……貴人。」
衛芙寧沉默片刻,佯裝不解:「官爺說的是什麼事啊?我一向記性不好,貴人昨日還取笑了我。」
沈渡頓時眼前一亮,心道這婦人當真是個妙人,既應承了不往外說,又給自己留了台階,難怪能惹得國公爺不顧身份,在這荒郊野嶺與她赴這雲雨之約。
他當即整了整神色,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娘子大義!下官南衙衛左統領沈渡,日後娘子若是入了盛安城,但凡有個跑腿打雜、遞話傳信的事兒,只管差人來南衙衛知會一聲。」
「下官雖是個粗人,在城裡頭還算有些門路,娘子若有不便之處,下官定當效力。」
原本是客套話,不想衛芙寧直接打蛇上棍,故作驚喜道:「原來是沈統領。實不相瞞,夫君新喪一月,妾就被婆家趕出了家門,原想著來盛安投奔遠親,誰知半路遇雨,與護送的家奴走散,幸得遇見了貴人。」
「貴人原是要親自送妾進城的,奈何他家中長輩催得急,天不亮便匆匆走了。臨走前,貴人留下這些銀兩和…信物,說是日後可憑此物可去盛安尋他。」
「可我一個外鄉人,目不能視,實在不便,不知沈統領可否行個方便,日後我若得了機緣,必定感念沈統領今日之恩情。」
這不是天上掉下根高枝嗎?
沈渡喜不自勝,連忙應口:「此等小事,不足掛齒!」
話落,便轉頭招呼下屬:「快!給娘子備馬!不,備車!騎馬太顛,娘子有孕在身,得走穩當些!」
衛芙寧急於入城,不願耽擱時間,立馬柔聲勸阻:「不必如此麻煩,這林間山路馬車不便,還是先下山吧。還有一事……」
她佯裝謹慎,小聲道:「沈統領,下山可有別的路?我身份不便,恐給貴人惹麻煩。」
不僅妙還識大體,沈渡當即拍了拍胸膛:「娘子放心,我沈渡是個粗人,旁的本事沒有,但論毀屍滅跡……啊不!銷贓滅跡,盛安城我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我知道一條通往盛京的小路,娘子安心隨我前去就是。至於這裡……」
他指了指眼前的茅草屋,「我替娘子收拾一番,就算是大理寺的人親臨現場,掘地三尺,我也保證他們拿不著你和貴人的任何把柄。」
帽帷後的衛芙寧眉眼低垂,盈盈作揖:「多謝沈統領,您可真是個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