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專打不服
柳教習正罵得起勁,聞言轉過身,這才發現小廝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這一打量,眉頭就皺了起來。
眼前男子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灰短褐,頭髮用同色布帕束著,膚色黝黑,兩道眉毛又粗又濃。生得倒是不矮,但身板瞧著單薄,胳膊腿上沒幾兩肉,根本不像是個能看家護院的。
「就你這樣的,還想來應徵我這兒的護院?」
柳教習一臉嫌棄。
衛芙寧像是沒聽懂她的話外之音,認真點了點頭:「我瞧著門口掛了招示,這不是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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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教習嗤笑一聲,擺擺手:「走走走,別耽誤工夫。我這兒要的是能打的,不是來吃白飯的。」
衛芙寧沒動:「教習怎麼篤定我不能打?」
「呵?」柳教習像是聽了什麼笑話,把她從頭到腳又掃了一遍,「你自己瞧瞧,你哪兒長得像護院?細胳膊細腿的,真來了賊,是你護院還是院護你?」
衛芙寧頓了頓,故作惋惜搖了搖頭,「原以為教習在這教坊司掌事多年,見多識廣,看人的眼光該與旁人不同。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柳教習眉毛一豎:「你這話什麼意思?」
衛芙寧唇角微微彎了彎,那笑意很淡,卻不卑不亢:「聽說教習最近在抓賊?」
教坊司後院遭賊,柳教習罵街就罵了五天,是以她對衛芙寧猜到緣由並不驚訝,反聲質問:「是又怎麼樣?」
衛芙寧:「教習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那賊人屢屢得手,卻一直抓不著?」
柳教習臉色愈發難看,她哪知道,要知道也不會被氣得半死。
衛芙寧笑意更深,自顧自說道:「一個人若是看著孔武有力,往院門口一站,賊人遠遠瞧見,心裡就先提防上了,處處小心,時時留意,這就叫失了先手。可若是換了我這樣的,就不一樣了。」
說著,她抬手,在自己單薄的胳膊上拍了拍,有些吊兒郎當:「瞧著就是個軟柿子,賊人見了我,怕是正眼都不帶瞧的。他越是瞧不上,越是掉以輕心,抓他的機會不就來了?」
柳教習愣了愣,不由被說動了幾分。
衛芙寧見狀,趁熱打鐵,又道:「教坊司不缺孔武有力的護院,教習為何還要對外征人?要我說,法子不行就得換新的,人也是。」
柳教習盯著她看了半晌,臉上的怒氣慢慢褪了下去,換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在這時——
院子裡的鞭子聲停了。
柳教習心煩意亂,回頭罵道:「誰叫你們停了?她不求饒就給我接著打!」
一個粗使婆子小跑著湊上來,看了衛芙寧一眼,壓低聲音道:「教習,那丫頭骨頭硬得很,死不悔改,可再打就真打壞了……」
柳教習眼裡閃過一絲陰狠,也顧不上衛芙寧了,提起裙角就往院子那頭趕去。
衛芙寧立在廊下不動,緩緩抬眸,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庭院裡的一道身影上。
少女的腦袋無力地垂著,後背的衣裳已被抽得稀爛,洇出大片深色的血跡。
東閣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紅錦探出半個身子,正要往外走,又被一隻手猛地拽了回去。
「紅錦姐!」鶯兒緊緊攥著她的袖子,壓著嗓子急道:「你要幹什麼?」
紅錦掙了一下,沒掙開,臉色沉得難看:「我出去說句話。」
「說什麼?」鶯兒把她往屋裡又拽了拽,直搖頭,「你別犯傻,教習這是要立威,這個時候誰說話都不管用?」
綠蘿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拉著紅錦的衣角:「紅錦姐,你就聽鶯兒姐姐的吧……你放心,教習不會真讓她死的。」
紅錦這才轉過頭看綠蘿,「你怎麼知道?」
綠蘿往四周瞅了瞅,小聲道:「我前兩天偷聽到教習跟劉師傅說話,說是上面幾位貴人都點著要她伺候,連開苞的銀子都給了。那些貴人,教習得罪不起,一定不敢動她性命。」
紅錦眸光暗了暗,攥著門頁的手慢慢收緊。
那些貴人最喜歡的就是磋磨從前高攀不起的名花,這女娘如此剛直不阿,只怕是下個雲娘。
院子裡,柳教習正叉著腰站在少女跟前,「我再問你一遍!你服不服?」
陽光落在少女身上,將一身血跡照得刺眼。
少女抬起頭,目光平靜:「不服。」
「好!好!好!」柳教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說了三個好字,咬牙切齒,「賤骨頭!老娘今天就打斷你的脊樑!」
她抬手舉鞭,正要落下,忽然被一道重力緊緊扼住了手腕。
柳教習愣了愣,回過頭對上衛芙寧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心頭不由一顫。
沒等她反應過來,衛芙寧退後一步,不緊不慢地鬆開手,再抬眸時,眼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討好:「這種事哪用得著教習親自動手?調教人,我最在行了。還請教習給個機會,讓我試試?」
柳教習上下打量她一眼,臉上的怒氣慢慢變成了狐疑。
「你?」
衛芙寧點頭,神色誠懇:「教習若能給我這個機會,我定把她治得服服帖帖,往後絕不敢再給教習添堵。」
柳教習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行!你要真能把這賤骨頭治服,我就錄用你。」
「多謝教習。」
衛芙寧轉頭走到廊柱旁,從架子上取下一根抻衣棍,在手裡掂了掂。
身邊的粗使婆子有些不放心,小聲提醒柳教習:「這棍子瞧著比鞭子結實得多,可別打壞了。」
柳教習還想著立威,皺了皺眉:「先看看再說。」
衛芙寧提著棍子,不疾不徐地走到少女面前。
少女依舊被綁在條凳上,腦袋垂著,一頭亂髮遮住了臉,只有血順著下巴一滴一滴往下落。
衛芙寧在她面前蹲下,半跪著,與那張低垂的臉平齊,語調溫和:「小娘子可要小心了,我手裡的棍棒專打不服。」
驀地,少女被血糊住的睫毛顫了顫。
她緩緩抬起頭,就在看清眼前之人的瞬間,藏在亂發和血跡里的眸光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