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兇殘的後生
「馮教頭!不好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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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廊下,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正蹲在地上擺弄捕獸夾,抬頭見自己的小弟連滾帶爬衝進後院,立馬掄著傢伙起身:「是不是那猿人小賊又來了?」
小弟喘著粗氣,指著教坊司方向:「不……不是!院子裡來了個年輕後生,要跟咱們搶飯碗。」
因為屢次被賊人得手,柳教習在外面貼了徵招護院的告示,這事馮廣也是知道的。
聞言,他極為不屑嗤笑一聲:「慌什麼?你當教坊司的護院是這麼好當的?來一個正好,以後得罪貴人的髒活累活,就讓那新人來做,咱們正好落個清閒。」
「不……不是…」
小弟咽了口唾沫,「那小子只怕沒那麼好差使,他還沒被錄用呢,就敢當著柳教習的面說咱們這幫人全是廢物,還勸柳教習把咱們都換了!」
「放他娘的屁!」馮廣當即震怒,往手裡啐了一口唾沫,「那狗東西在哪兒?」
小弟回頭指著內院方向:「在裡面出風頭呢!」
「走!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敢嚼他馮爺爺的舌根!」
馮廣振臂一揮,身後呼啦啦跟上一群護院,有拎棍子的,有提刀的,氣勢洶洶殺向內院。
「人呢?在哪?」
一群人剛衝進院門——
「呼——」
忽然!一陣強勁的風迎面撲來,吹得臉上的皮都抖了抖。
「砰!」
一根嬰兒手臂粗的抻衣棍高高舉起後狠狠砸在那少女後背上,悶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少女悶哼一聲,身子往前一撲,一口血噴在地上,洇開大片刺目的紅。
見此情景,馮教頭腳下一頓,身後那群護院也默默放下了手裡的棍棒……
始作俑者卻渾然不知,單手握著棍子,眼神兇狠得像頭惡狼,手裡的棍子又揚了起來。
「砰——!」
又是一棍,比方才還狠。
「啊!」少女的脊背猛地一弓,慘叫了一聲,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慘叫成這樣,不會是骨頭斷了吧?
一旁的柳教習和粗使婆子心頭一顫,嚇得直接抱在了一起。
沒等周遭的人反應過來,衛芙寧手裡的棍棒如暴雨般落下,一棍比一棍狠,一棍比一棍急,眼底的兇殘叫人看了不寒而慄。
「砰——」
最後一棒,力道太猛,半截棍子飛出去,砸在廊柱上,彈了兩彈,滾落在馮教頭腳邊。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馮教頭眉心跳了跳,神情嚴峻:「此人的狠厲恐怕在我之上。」
說完,轉身就走。
「哎~~馮教頭!」幾個小弟連忙拉住他:「您不能走啊!這關係到咱們的飯碗!」
「是啊馮教頭,您走了咱們怎麼辦?」
馮教頭被拽得東倒西歪,方才那點威嚴蕩然無存:「哎呀!別推!別推!」
那邊,衛芙寧喘了口氣,扔掉手裡半截斷棍,彎腰又撿起地上一根新的。
柳教習和幾個粗使婆子這才回過神來,臉色煞白,趕緊衝上去攔住她。
「行了行了!別打了!」
「是啊,嬌滴滴的小娘子,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衛芙寧被拽住胳膊,卻還是死死盯著條凳上的少女,拿著手裡的斷棍指著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服不服?!」
少女趴在條凳上,一動不動。
半晌,她緩緩抬起頭。
滿臉是血,亂發糊了一臉,可那雙眼睛裡,卻有淚水奪眶而出,混著血水淌下來,暈成一團模糊的紅。
「……服。」
聲音極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柳教習直接愣住,回頭看著條凳上的少女,一臉見了鬼似的表情。
這丫頭骨頭有多硬她是知道的,剛來的時候,鞭子抽斷了三根硬是一聲不吭,竟然真被這幾棍打服了?
衛芙寧卻還是不滿意,手裡的斷棍又往前一指:「柳教習的話,你聽是不聽?」
少女閉上眼睛,低下頭:「聽。」
衛芙寧這才扔了斷棍,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在柳教習耳邊小聲道:「教習,頓頓飽和一頓飽,您覺著哪個更好?」
在教坊司,小娘子最重要的就是皮囊,越好的皮囊就能掙更多的銀子,如果打壞了,不僅沒了進項還得花銀子將養,如衛芙寧這般下手沒輕沒重,不知道斷柳教習多少財路。
原本柳教習是不滿的,但聽了她最後一句話,登時眼前一亮。
這話說的沒錯!
以那丫頭的容貌,日後定是棵搖錢樹,今日打服了也算立了威信,雖然要費些時間養身體,但若論長久卻是划算的買賣。
柳教習心裡一頓盤算,抬著下巴拍了拍身上的衣裙,低睨著條凳上奄奄一息的少女,揚聲問道:「以後能不能好好練曲?」
少女顫巍巍點頭,聲音沙啞卻清晰:「能。」
柳教習滿意地哼了一聲,朝一旁的粗使婆子揮揮手:「既然知道錯了,我便放過你這次。把人帶下去,好生休養,別耽誤了日後調教。」
說罷,又把目光一橫,看向院子裡那些探頭探腦的姑娘們:「都瞧見了?這就是不安分的下場!往後誰要是敢偷奸耍滑、不服管教,儘管試試!」
廊下、閣樓里那些女娘們紛紛縮回腦袋,再沒人敢往外多看一眼。
兩個婆子連忙上前,七手八腳解開繩索,攙著少女往後院去了。
人群一鬨而散,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
柳教習收斂了神色,扶著搖搖欲墜的赤金朱釵,重新打量衛芙寧:「你叫什麼?」
「衛丁。」衛芙寧垂手而立,神色恭謹,與方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判若兩人。
柳教習點了點頭,又問:「哪裡人?」
「江都人氏。」
「江都?怎麼跑到盛安來了?」
衛芙寧:「老家日子難過,出來討個營生。聽說盛安遍地是機會,就來了。」
柳教習思忖片刻,伸出一隻手:「路引和立身帖,拿出來瞧瞧。」
衛芙寧早就準備好了,從懷裡摸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遞了過去。
柳教習接過來,仔仔細細翻看了兩遍,沒看出什麼破綻,便又遞還給衛芙寧。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兒伺候的都是貴人,非富即貴,半點馬虎不得。你夜裡巡院,白日歇息,逢年過節、貴客臨門,還得幫著張羅雜事。月錢三兩,包吃不包住,幹得好有賞,干不好隨時滾蛋。」
衛芙寧點頭:「明白。」
柳教習盯著她看了片刻,想起之前的對話,不由心動:「你若真有本事,替我把那殺千刀的賊揪出來,我重重賞你。」
衛芙寧依舊是那副恭順的模樣:「教習放心,有我在,那猖狂小賊定不敢來犯。」
柳教習權衡片刻,朝著廊下的馮廣招了招手:「你們嘰嘰歪歪在那說什麼呢?這是我新招的護院,馮教頭,你且過來!」
馮廣忽然聽見柳教習點名,立馬丟下小弟,調頭就走。
「馮教頭,聽見沒,叫你呢~」
小弟以為馮廣沒聽見,一把拽著他在原地轉了半個圈,好心指路:「教頭,教習在那,你走反了!」
馮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