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借刀殺人


  昭華雖目中無人恃才傲物,但並非全然聽不進意見,沉吟片刻懶懶坐了回去,揚聲道:「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柳教習弓著腰小步快走進來,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

  她伺候過幾回皇宮夜宴,是以一眼就認出了昭華公主和謝家女郎,當即跪了下來,額頭貼著地:「奴婢叩見公主殿下,見過謝娘子。」

  昭華公主:「本宮問你,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叫上官宓的?」

  柳教習拿不準這幾位貴人是來撐腰的還是來找麻煩的,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回公主的話,是有這麼個人……」

  昭華眉頭一皺:「支支吾吾做什麼?你且把人叫來!本宮要見她。」

  柳教習額頭沁出冷汗,連連叩首:「公主恕罪!上官宓今日不服管教,摔了教坊司的器物,還對嬤嬤口出惡言,奴婢按規矩懲治了她一番。誰知……誰知新來的小廝下手沒輕沒重,傷了根骨,眼下還在屋裡躺著。嬤嬤方才回話說一直在吐血,奴婢是怕污了貴人的眼。」

  孫鳶一聽「吐血」二字,眼睛都亮了,脫口而出:「死了沒有?」

  話一出口,她才察覺失態,連忙垂下眼,可那語氣里的急切卻是掩都掩不住。

  柳教習躬著身子,全然沒有方才在院子裡的凌厲,討好道:「回這位娘子的話,人還有口氣,只是……得養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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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鳶聽說人還活著,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又很快斂去。她咬了咬唇,目光帶著幾分期待看向謝清辭和昭華。

  柳教習生怕自己惹了什麼禍端,臉色微變,「奴婢這就去請,便是抬也要把人抬來給貴人們過目!」

  「不必了。」昭華公主嫌惡地皺了皺眉,「半死不活的人,抬上來晦氣。」

  柳教習跪在地上,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謝清辭轉過頭,目光輕輕落在孫鳶臉上,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眼神極淡,淡得像是無意間的一瞥,可孫鳶卻像是得了什麼指令,立馬從袖中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銀袋子,上前一步,塞進柳教習手裡。

  柳教習兩眼發光,伸出手就要接,指尖剛碰到銀子,孫鳶又收了回去,淡笑道:「上官宓是我舊友,她家裡遭逢劫難,我……我心裡實在不忍,還請教習多照應她些,往後若有能露臉的機會,多讓她去,我啊~只盼她能在教坊司過得好些。」

  說完便把銀子塞進柳教習的手裡。

  在教坊司露臉的還能是什麼好活?這話說得溫溫柔柔,可字字句句都淬著毒。

  柳教習沉吟片刻,抬眼覷了覷公主的臉色,這事還得是這位說得才算話。

  昭華倚著座椅,漫不經心把玩著腕上的紅瑪瑙串:「怎麼?很為難?」

  「不不不!!」柳教習趕緊將銀袋子塞進袖口,臉上堆起笑:「能為公主效勞,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公主放心,奴婢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孫鳶退後一步,重新垂下眼帘,又是一副溫順乖巧的模樣。

  昭華公主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站起身,理了理裙擺:「行了,既然交代清楚了,那就走吧。」

  「奴婢送……」柳教習急不可待起身。

  「不必。」

  昭華眼皮都沒抬,領著另外兩人徑直出了廂房。

  *

  教坊司的後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門內湧出兩列帶刀侍衛,甲冑肅然,分列兩側,鴉雀無聲。

  一名宮人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前,那馬神駿非凡,拉著的是一輛朱輪華蓋的馬車,車簾上用金線繡著五色祥雲。

  緊隨其後的是謝家的馬車,通體烏木,窗牖雕著纏枝蓮紋,雖不張揚,卻自有一股世家氣度。

  昭華公主由侍女攙扶著登上馬車,正要躬身入轎,忽然想到什麼,回頭看向謝清辭:「表姐,你過來。」

  說完,便進了轎子。

  謝清辭正要上車,聞言眸光微動,回身拍了拍孫鳶的手,溫聲道:「我與昭華還有事,我讓府上的人先送你回去,事情已經解決了,你且安心待嫁吧。」

  孫鳶一臉感激點了點頭:「今日多虧了姐姐替我周全。姐姐恩情,阿鳶不敢忘。日後姐姐但凡有用得著阿鳶的地方,姐姐只管開口,阿鳶絕無二話。」

  謝清辭唇角微微彎起,那笑意溫溫柔柔的,卻讓人看不透深淺。

  她沒有接話,輕輕抽出手,轉身上了昭華的馬車。

  「起轎!」

  拉車的白馬打了個響鼻,脖頸上掛著的鑾鈴叮噹作響,宮人一聲唱響,馬車緩緩啟動。

  「吱呀——」

  就在一行隊伍即將消失在巷尾盡頭時,角落裡的一扇小門緩緩開啟,一道身影慢步走了出來。

  衛芙寧站在牆根陰影里,身上的青灰短褐幾乎與斑駁的牆面融為一體。

  她微微眯著眼,目光越過重重深巷,落在朱輪華蓋頂端那隻展翅的金鳳上。

  鳳昂向天,翅身鎏金,這是皇室嫡女才配享有的儀制。

  堂堂公主避開所有耳目入教坊司,這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衛芙寧思忖片刻,從懷裡掏出仿真猩猩皮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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