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忠義小郎君


  翌日。

  天剛蒙蒙亮,槐樹巷還籠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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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一聲,榆木老門輕響,衛芙寧推門而出。

  有風從巷子深處吹來,拂過臉頰,已經沒了前幾日的料峭,帶著點若有若無的春日暖意。

  王媒婆端著一盆水出來,瞧見她,臉上立馬堆起笑:「哎喲,小郎君這麼早就出門啊?」

  衛芙寧笑著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年輕人勤快些總沒錯。」王媒婆把水潑在牆角,一股子爽快麻利勁兒。

  彼時東市已經熱鬧起來了。

  賣早點的攤子支起了棚,炊餅的香氣混著熱騰騰的白霧飄得老遠。挑擔子的貨郎吆喝著從身邊走過,有人蹲在路邊挑揀青菜,有人扛著布匹往鋪子裡搬。

  昨個兒被貼了封條的客棧,門前蕭條,光景慘澹,坊市裡的人們像是習以為常,有條不紊地繼續忙碌著自己的生活。

  衛芙寧也是如此,繼續往前走。

  教坊司的角門虛掩著,門口一個小廝正靠著牆打哈欠,困得眼皮都睜不開。餘光瞥見有人來,並未在意,待看清是衛芙寧,猛地一個激靈,臉上的困意瞬間散盡,堆起笑就迎了上來。

  「衛小郎來了!快快快,裡邊請!」小廝殷勤地側身讓路,「柳教習一早就來問了,說您要是來了,直接去後院找她就行。」

  衛芙寧點了點頭,抬步跨進門檻。

  一路往裡走,遇到的丫鬟小廝都停下來打招呼,笑容一個比一個熱絡。

  「衛小郎早。」

  「衛哥兒好。」

  衛芙寧一一頷首,神色淡然。

  昨天那一棍太顯神威了,眨眼功夫,全教坊司都知道新來了一個會耍棍的年輕郎君,一棒子下來,能要了人的命。

  廊下原本傳來咿咿呀呀的練唱聲,她方一進來,立馬變得安靜。幾個練琴的小娘子躲在廊柱後悄悄打量,迎上目光又嚇得立馬躲起來。

  衛芙寧並未在意,目不斜視,越過眾人徑直往後院走去。

  穿過一道月洞門,便是柳教習的住所。

  一處獨立小院,青磚黛瓦,院牆不高,裡頭三間正屋,門窗緊閉。

  「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又弄死一個?不是讓你看著點嗎?」

  衛芙寧剛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來一聲又尖又利的咒罵,像是要把屋頂掀翻。她腳步微頓,佇立門外。

  裡面的婆子聲音委屈:「那嚴主簿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仗著有東宮撐腰,就喜歡磋磨清白的官家娘子。他鐵了心要弄,我一個下人哪能攔得住?昨夜那情況,我若再多說一句,只怕就要被拖出去打死了。」

  柳教習氣得牙痒痒:「外面那麼多勾欄娼妓,他們怎麼不去禍害?專挑我這兒霍霍!他倒是痛快了,我怎麼辦?再有幾日就是太后千秋宴了,各部官員都要帶歌舞獻藝,一時半會兒我上哪去找個模樣乾淨的會跳琵琶舞的?」

  「教習。」婆子眼神閃爍,聲音里透著幾分試探,「綠蘿那丫頭方才偷偷找過老奴,說是婉娘不在了,她可以替您分憂。」

  「綠蘿?」柳教習皺了皺眉,「我早看出她是個有心氣的,只不過她那功底比起婉娘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婆子忙道:「不是還有幾日功夫呢,加把勁兒練,興許能趕上,眼下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

  每年宮宴登台的機會,對教坊司的官奴來說,不亞於千載難逢的鯉魚躍龍門,萬一得了哪位貴人的青睞,說不定就能跳出這泥潭,是以每次遴選,眾人都是絞盡腦汁,爭得頭破血流。

  這次宮宴,柳教習早早就定了紅錦和婉娘,若非昨日嚴主簿抬出東宮施壓,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將婉娘外借。

  柳教習思忖了好一會兒,乜了老婆子一眼:「那丫頭給了你多少好處,這般替她說話?」

  老婆子心虛,訕笑了兩聲,將藏在袖子裡的赤金簪拿了出來:「我不過是沾了教習的光,哪能真不懂事?就是您不問,我原也打算交代的。」

  柳教習從老婆子手裡奪過簪子,拿在手裡掂了掂:「綠蘿倒是捨得,罷了罷了,就她吧。讓師傅們這幾日多指點指點,別丟了咱們教坊司的臉。」

  「是。」婆子應了一聲,正要退下,柳教習忽然想到什麼,叫住她:「誒!昨天那死丫頭呢?今日如何?」

  婆子回身,滿臉嫌棄:「還在吐血呢。」

  「怎的還吐?郎中怎麼說?」

  「郎中說要靜養,不能移動,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

  柳教習氣笑了:「這幾棍倒打出個富貴病了。行吧,先養著,以後再連本帶利討回來。」

  「是。」

  婆子正要推門出來,衛芙寧這才上前,抬手敲了敲門。

  「誰?」

  「教習,是我,衛丁。」

  裡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柳教習的聲音,語氣陡然轉變,熱絡得跟換了個人似的:「哎喲,衛丁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門從裡頭打開,婆子側身讓路,臉上也堆著笑,客氣地點了點頭,擦著衛芙寧的肩膀出了院子。

  衛芙寧跨進門檻,柳教習已經迎了上來,笑得見牙不見眼:「衛丁啊,你可算來了。家裡都安排好了,你千萬記住啊,今兒一定好好跟著我,寸步不離,聽見沒?」

  她剛拿了三十兩封口費,要是再被那賊人惦記上,只怕真要氣死了。

  衛芙寧微微頷首:「教習,我昨夜回去想了想,光守著只怕不行,咱們得主動出擊。」

  柳教習不疑有他,立馬問道:「怎麼個主動出擊法?」

  衛芙寧抬眼,目光在屋裡環顧一圈:「我可以在院子裡布些陷阱,到時候賊人再來,打他個措手不及。」

  柳教習想起那賊人五次三番的猖狂,恨得牙痒痒,點頭應道:「行!只要能抓到那個殺千刀的,你說怎麼布就怎麼布!」

  衛芙寧又道:「光您這院子只怕不夠。」

  柳教習展臂一揮,豪氣干云:「那就把整個教坊司都算上!衛丁,你且甩開膀子去做,讓我看看你的能耐,日後將你引見給盛安城裡的貴人,到時候飛黃騰達、平步青雲都不在話下。」

  還知道給她洗腦?

  衛芙寧笑了笑:「有教習這番話,我定當竭盡所能擒賊,日後在這教坊司,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柳教習笑得合不攏嘴,抬手豎起大拇指:「忠義!有你這話,我就把心放回肚子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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