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芙蓉園、紫雲樓


  未時三刻,教坊司正門大開。

  柳教習站在台階上,一手攏著袖子,揚聲催促:「快些快些,磨磨蹭蹭的,耽誤了時辰,苑監大人又該擺臉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ѕтσ55.¢σм

  紅錦和綠蘿一前一後從門裡出來。

  紅錦換了身簇新的石榴紅襦裙,髮髻梳得齊整,臉上敷了薄粉,瞧著比平日精神幾分,只是眉頭微微蹙著,嘴角往下撇,像是誰欠了她二兩銀子。

  見柳教習盯著自己,才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見了禮,提著裙擺率先上了馬車。

  綠蘿跟在後面,穿著一身粉白衫子,腰身收得緊緊的,顯得愈發纖細,只是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

  柳教習瞥了她一眼,不耐煩地擺擺手,綠蘿低頭踩著腳凳上了車。

  衛芙寧將最後一隻箱子抬上車,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緊不慢道:「教習,東西都點好了,可以啟程了。」

  柳教習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踩著腳凳上了馬車,鑽進車廂前又探出頭來叮囑:「路上穩當些。」

  「好。」衛芙寧應了一聲,翻身上了車轅,一抖韁繩,馬車緩緩駛出巷口。

  教坊司的門房裡。

  馮廣斜靠著門框,目送馬車拐過街角,嘖了一聲:「這姓衛的小子好手段啊!短短几天時間就成了教習的心腹,連太后的千秋宴都帶著他。」

  小弟湊上來,擠眉弄眼:「老大,您說柳教習平日裡尖酸刻薄,怎得待這小子卻格外不同,莫不是老牛吃嫩草,看上這小子了吧?」

  馮廣瞪了他一眼:「胡說八道什麼?」

  小弟縮了縮脖子,訕訕地笑。

  兩人正說著話,人群里忽然走過來一個老道。

  一身灰撲撲的道袍,袖口寬大,袍角拖地,腰間掛著一隻巴掌大的龜殼,一手捏著指訣,一手托著幾枚銅錢,嘴裡還念念有詞。

  馮廣皺了皺眉,提著棍子走上前,揚聲喝道:「哪來的牛鼻子老道?走走走!這裡不是你行騙的地方!」

  那老者腳步一頓,緩緩抬起頭。

  垂暮的臉上看著有幾分仙風道骨,卻又透著說不出的陰冷,尤其那一雙眼睛又深又冷,如同深山老林里凍了一冬的潭水。

  這是披著仙人皮的吃人妖魔。

  馮廣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躥上來,脊背發麻,握著棍子的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一時竟忘了要說什麼。

  老道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繼續對著教坊司的門頭打量。

  就在這時,掛在腰間的龜殼忽然震了三下,老道皺了皺眉,輕輕拍了拍龜殼,甩了甩袖子,灰撲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巷裡。

  「嘿!這老道……」

  小弟擼起袖子要追,被馮廣一把拉住。

  「老大,您攔我做什麼?」

  馮廣沒答話,強撐著挺直腰板,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給你說多少遍了,咱們習武者,不可恃強凌弱。」

  小弟抱拳作揖,「不愧是老大。」

  *

  春日的日頭格外迷眼,街上的行人少了許多,兩旁的鋪子半掩著門,夥計們靠在櫃檯上打盹。

  衛芙寧駕著馬車不緊不慢地走著,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吱呀吱呀的慢調。

  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在芙蓉園正門前停下,兩扇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楣上高懸著金字匾額,芙蓉園三個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園門前,兩列帶刀侍衛分列左右,甲冑鮮明,一動不動。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人迎上來,上下打量了馬車一眼,又看了看柳教習遞過去的腰牌,臉色這才緩和了些,揮了揮手:「進去罷。今日試台的人多,莫要亂走。」

  「是。」柳教習賠著笑,連聲道謝,領著眾人往裡走。

  芙蓉園裡一片忙碌。

  迴廊下堆滿了各色道具,幾個工匠正往柱子上纏綢緞,大紅的絹布垂落下來,被風一吹,獵獵作響。樂工們三三兩兩聚在廊下調試樂器,琵琶錚錚,篳篥嗚嗚,羯鼓被敲得咚咚響,聲音混成一片,熱鬧得有些嘈雜。

  柳教習領著眾人繞到東側偏殿,推門進去,裡頭已經擺了幾張長案,案上堆著各色樂器箱籠。角落裡堆著幾隻大箱子,貼著紅簽,上頭寫著「教坊司」三個字。

  偏殿不大,勝在清淨,與外頭的喧鬧隔了一堵牆。

  「今日試台的人多,咱們就在這兒等著。」柳教習拍了拍桌上的灰,環顧一圈,「苑監大人說了,輪到咱們會有人來叫。都安分些,別亂跑。」

  綠蘿站在窗邊,踮著腳往外張望,眼裡滿是好奇,對面那座巍峨的高樓:「教習,咱們便是在樓閣里表演嗎?」

  衛芙寧順著綠蘿手指的方向看去。

  曲江池畔,矗立著一棟三層高閣,朱漆碧瓦,飛檐如翼,檐角懸鈴。

  「怦——」

  忽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腦海中閃過一道破碎的畫面。

  虛幻的光影里,小阿寧笑著在宮殿裡奔跑,身後跟著一群手忙腳亂的宮娥。

  「殿下……」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