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把她的人頭給孤帶來


  清晨的槐樹巷熹光微醺,遠遠看著像蒙著一團淡金色的霧氣,

  王媒婆端著一盆水從屋裡出來,剛打開院門,身後的小尾巴就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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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你這小潑猴!」

  王媒婆嚷著一把揪住小孫子的衣襟,正要訓斥,餘光瞥見一道人影正不緊不慢往巷子裡走來。

  青灰色的短褐,身量不高不矮,步子不徐不慢。

  王媒婆眯了眯眼,待人影走進光亮里,她臉上頓時堆滿了笑,嗓門亮得像敲鑼,「衛小郎君!這麼早就出去了?」

  衛芙寧笑著點了點頭,從拎著的大包小包里摸出一包糖糕,彎腰遞給正在掙扎的小孩兒。

  那孩子撲騰的手一頓,抬頭看了看糖糕,又看了看奶奶,不敢接。

  王媒婆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衛芙寧把糖糕塞進孩子手裡,直起身:「小東西,不值幾個錢,嬸子莫要客氣。」

  王媒婆這才鬆了口,「還不謝謝衛家小哥兒?」

  小孩兒接過糖糕,咬了一口,咧開嘴笑得露出兩顆豁牙。

  衛芙寧笑了笑,轉身往自己家院門走去。

  王媒婆熱情地張羅:「晚上我燉了骨頭湯,給小郎君送一碗過去?」

  衛芙寧擺擺手:「不必了,今日事忙,怕是要晚些回來。」

  再出門時,衛芙寧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王媒婆家的廚房升了炊煙,小孩兒蹲在牆角挖螞蟻,見她出來叫了聲阿哥好。

  「好。」衛芙寧應了一聲,出了門。

  路過東市,雅集書肆的繁榮已經不在,門楣上那塊「大吉」木牌歪歪斜斜地掛著,南衙衛的兵丁拉了線,不許人靠近,百姓們交頭接耳遠遠看著。

  衛芙寧目不斜視,腳步不停,從人群邊緣走了過去。

  教坊司的角門虛掩著,門房小廝永遠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瞥見她,又強行堆起笑招呼:「衛小郎早。」

  「早。」衛芙寧點了點頭,抬步跨進門檻。

  今日教坊司開張得早,院子裡搭了個台子,廊下圍滿了練曲的娘子們。

  綠蘿穿著一身粉衣水袖裙,在台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飛。紅錦坐在一側,懷裡抱著琵琶,指尖撥弄琴弦,曲調高亢婉轉,足見功力。

  柳教習坐在下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沒等一曲終了,「啪」地把茶盞往桌上一擱,霍地站起身。

  「停停停!這跳的是什麼?還有三天就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了,你就跳成這樣,是想讓教坊司被人看笑話嗎?」

  綠蘿的水袖還揚在半空,聞言身子一僵,緩緩放下手臂,臉上帶著幾分委屈:「教習,還有三天,我一定能練好的。」

  紅錦幽幽放下琵琶,事不關己地摸了摸頭髮。

  柳教習轉頭看向教導嬤嬤,指著綠蘿的腰,語氣尖刻:「你看看她的腰,都粗成什麼樣了!從今日起,晚膳不許進食!」

  教導嬤嬤略有些遲疑,「教習,這琵琶舞甚費心力,若不進食只怕支撐不住。」

  綠蘿連忙應口,「我可以的。」

  柳教習冷哼了一聲,餘光瞥見人群里站著的衛芙寧,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練也練不出個樣子來。」

  聞言,眾人哄散開來。

  柳教習抬眸給衛芙寧使了個眼色,衛芙寧立馬跟上前幾步。待穿過後院月牙門,柳教習往後看了一眼,確定沒人跟上,才鬆了口氣,捂著下腹:「怎麼樣?藥配好了?」

  衛芙寧從袖中摸出一個紙包,雙手遞過去,「配好了。那位聖手交代,這藥需用溫水送服,一日一次,連服三日,便可減輕腹部脹痛。」

  柳教習接過紙包,打開一角,看見裡頭細細的藥粉,臉上終於綻開了笑,「若是有用,你可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了。」

  兩日前,柳教習突然來了月事,疼得死去活來,衛芙寧主動提出自己認識一位專治婦人病的千金聖手,可以替她求藥,只是那位聖手規矩多,要些時日。柳教習疼痛難忍,當即給了衛芙寧一天假。

  藥已到手,柳教習對衛芙寧越發滿意,笑著道:「太后的千秋宴定在芙蓉園紫雲樓,下午你隨我走一趟。」

  衛芙寧點頭。

  柳教習不放心,又道:「芙蓉園不比尋常地方,規矩大,認臉認牌,你第一次去,跟著我別亂走,萬一衝撞了哪位貴人,那可是掉腦袋的事。」

  衛芙寧一副謙虛模樣:「多謝教習提點。」

  *

  衛禎下朝回府時,日頭已近中天。

  謝璋在門口候了半個時辰,一見那頂絳紫轎子落地,便急匆匆迎了上去:「殿下,南衙衛的人來了。」

  衛禎眼皮都沒抬,由內侍引著往裡走。

  方一跨進正堂,侍女們端著金盆魚貫而入,衛禎接過濕巾,一根一根細細擦拭著指尖。

  「讓他進來。」

  沈渡從門外進來,雙膝跪地,抱拳垂首:「南衙衛左統領沈渡,參見太子殿下。」

  衛禎擺了擺手,婢女們款款退出。衛禎睨了沈渡一眼,繞於案牘前坐下,神色淡漠:「查得如何了?」

  沈渡:「回殿下,卑職驗過曹總管的傷口,一刀斃命,刀鋒自胸前貫穿後背,出手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能做到這一步的,必是武學高手,且對刀法極為熟稔。」

  「武學高手?!」謝璋瞪大眼睛,一臉錯愕地看向衛禎。

  明明就是個偷了帳本跑出來的花娘,怎麼轉眼就變成了一刀殺死曹敬的武功高手了?

  衛禎:「可有線索?」

  「從傷口的角度和深度推測,兇手身量大約在五尺五寸到五尺七寸之間。」

  衛禎抬眸,眸光冷凝落在沈渡頭頂。

  沈渡只覺空氣都冷了幾分,腰身又彎了幾分。

  「五尺五寸到五尺七寸?」謝璋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臉色一變,「你們是不是弄錯了,兇手是個女子。」

  沈渡:「回小郡公,這個身量在女子裡雖說是高了些,但也並非少見。」

  謝璋表情變得古怪,欲言又止看向衛禎。

  衛禎:「殺人兇手既然選在書肆動手,必然與書肆有莫大幹系,沈統領不妨沿著這條線索往下查。」

  誰不知道東市那家書肆是崔家的產業,太子這是要拿命案作筏子找崔家的麻煩。

  沈渡心下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卑職遵命。」

  待沈渡退下,謝璋立馬站起身,言辭激動:「殿下,那花娘身形嬌小,與殺害曹敬的斷不是同一個人。」

  衛禎斜睨了他一眼,「孤早就說了,此人不是你這蠢貨能擺弄的。」

  「……「謝璋噎了噎,又道:「那我們找錯人了?」

  衛禎取出夾在書冊中的紙箋,在手裡把玩,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輕笑,「不,就是她。」

  謝家那邊已經證實,他手裡這張紙簽正是謝家帳本的內頁。

  謝璋看不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一臉費解:「既是如此,殿下為什麼不命南衙衛徹查此事?」

  「南衙衛抓不住她。」衛禎輕抬指尖,點了點案台。

  堂中安靜了一息。

  窗外有風穿過,光影在門扉上晃了晃。

  只見一道人影逆著光影走來,那人全身灰素,腰間掛著一隻巴掌大的龜殼,緩緩跪下。

  「參見殿下。」

  衛禎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將手裡那張紙箋隨手一擲。

  「把她的人頭給孤帶來。」

  紙箋飄落,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那人腳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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