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蘭郡軍,鄭守業


  夜幕已深,城中家家戶戶都熄了燈,馬車在泥濘中轆轆行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在一條窄巷深處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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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衣婢女收了傘,輕叩三下門環,裡面的人從門縫裡看了一眼,這才將門打開。

  「諸位,請隨我來。」

  婢女側身引路,一行人跟著穿過堂屋,來到了一間暗室前。

  「諸位請進。」

  婢女輕輕推開暗門,裡頭透出昏黃的燈光,燈下坐著一個人。

  婦人此刻已經換上溫和的笑臉,見客人到訪立馬起身相迎,「諸位守信前來,上官將軍果真沒有看錯人。」

  獨腿老漢拄著拐杖上前一步,抱拳作揖,聲音沙啞卻沉穩:「全賴恩公謀策。」

  「鄭將軍言重了,快快請坐。」婦人伸手虛扶,請老漢入座。

  鄭老漢點頭,撐著拐杖坐下,身後四人見狀,這才跟著落了座。

  婦人朝一旁的婢女使了個眼色。

  婢女走到牆邊,雙手握住屏風邊框,輕輕一轉,屏風徐徐轉動,露出背後一張精細的輿圖。

  「這是……」

  五人齊齊一愣。

  婦人站起身,走到屏風前,指尖點著圖中那座最高大的樓閣,道:「這裡便是芙蓉園的紫雲樓,兩日後的盛宴,聖人與朝堂諸公皆會登樓。我已將諸位安排入宴會的雜役班中,其餘蘭郡軍舊部,也已悉數安插進舞馬樂司,只待號令,便可催動舞馬奔騰,引得聖人注意。」

  說罷,她轉過身,目光從五人臉上掃過,聲音沉了幾分:「諸位皆是蘭郡淪陷之戰的親歷者,上官將軍死守七日,戰至最後一刻的忠勇,你們親眼所見,有你們作證,定能為忠魂鳴冤。只是……」

  婦人眼裡多了幾分躊躇,「聖心難測,雖是為了大義,但衝撞太后華誕,只怕事後會被怪罪。」

  老漢抬手,臉上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剛毅:「恩公不必多說。我等既來盛安,便沒想著要活著回去。」

  婦人眼底浮起一絲動容,退後一步,雙手交疊,端端正正行了一禮:「舊聞蘭郡軍俠義,今日得見,名不虛傳。」

  說罷,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輕嘆了一聲,又道:「還有一事。我已命人與上官娘子取得聯繫,但她遭逢突變,歷經劫難,難以取信,諸位可有辦法?」

  聽聞故人消息,鄭老漢剛毅的臉色終於露出了一點柔軟。

  他伸手入懷,摸索了一會兒,掏出是一隻蘭草編的小鳥,「勞煩恩公,將此信物交予娘子,她一看便知。」

  婦人雙手接過,「鄭將軍放心,吾等必不負所托。諸位一路辛苦,我已為諸位安置好去處,且等明日開宴。」

  灰衣婢衣會意,主動上前,「請諸位隨我來。」

  鄭老漢起身,看了屏風的輿圖一眼,領著四人出了暗室。

  待人走後,角落裡又走出一名灰衣婢女,從窗下看著一行人冒雨離開,不禁有些疑惑:

  「姑姑,處決上官琮是聖人的決斷,這些蘭郡軍衝撞太后盛宴為上官琮鳴冤,只怕會適得其反,說不得還會被治擅離軍營之罪,他們為何還要去做?」

  「這世上總有那麼一些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愚也。」

  婦人嘴裡掛著一絲譏諷,將手裡的編織小鳥遞給婢女,「上官宓不能入宴便罷了,就算少了她,我也能逼得蘭郡軍反。你將此物交給綠蘿,讓她務必取信於上官宓,找到血書之人的下落。」

  「是。」婢女上前接過信物,轉身出了暗室。

  窗外春風不斷,婦人駐足片刻,回身看向光暈里的輿圖,喃喃道:「十年了……」

  *

  翌日。

  下了一整日的雨,終於在黎明前收了。

  天色放晴,晨光從窗欞縫隙里擠進來,落在上官宓剛疊好的被褥上,亮得有些晃眼。

  老婆子一把推開柴房門,叉著腰,嗓門大得像敲鑼:「享清福享夠了沒有?整日裡躺著等人伺候,真當自己是官家小姐了?走走走,教習說了,從今日起你得練琵琶。」

  上官宓被拽得踉蹌,也不吭聲,只低著頭跟著走。

  老婆子一路將人推進西閣。

  西閣里光線敞亮,綠蘿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見上官宓進來,連忙起身,臉上掛著笑,「上官娘子來了?快坐,教導師傅還沒到呢。」

  上官宓臉色淡淡,「她是你的人?」

  綠蘿上前拉著上官宓的手,聲音柔柔,「白日人多,我不便去柴房,這才想辦法將娘子請來,權宜之計讓娘子受了委屈,還請娘子莫怪。」

  上官宓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若非衛芙寧已經告訴她,這是個吃人的妖魔,她只怕真要被這綠蘿這偽善的模樣給欺騙了。

  綠蘿見上官宓不為所動也不氣惱,拉著她在身邊坐下,從袖中摸出一隻蘭草編織的小鳥,眼神略有深意:「上官娘子,你且看看這個。」

  上官宓原本防備的眼底浮起一絲錯愕,這不是尋常之物,是鄭叔親手編制的蘭鳥。

  她猛地站起身,「你怎麼會有……」

  綠蘿察覺到上官宓的指尖在發抖,心裡有了底,幽幽道:「現在你總該相信我了吧?」

  上官宓看著手裡的發黃的小鳥,眼底蒙上了一層霧氣,久久沒有說話。

  *

  深夜。

  教坊司的絲竹聲漸漸歇了,廊下的燈籠也滅了大半。

  衛芙寧避開巡夜的小廝,貼著牆根摸到柴房門前,輕輕撥開門栓閃身鑽進門縫。

  柴房裡沒點燈,只有木條縫隙里透進一線月光。

  上官宓料到衛芙寧晚上一定會來,聽見動靜,立馬起身。

  兩人默契地退至牆角暗處,不等衛芙寧開口,她立馬將藏在袖子裡的編制小鳥拿了出來,眼裡滿是掩不住急切。

  「阿寧,你看!信物是鄭叔的,他怎麼會跑來盛安?」

  衛芙寧拿起上官宓手裡的小鳥,待看見小鳥的尾翼多繞了一圈蘭草,眸光黯了幾分。

  「鄭叔他們……只怕會有危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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