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被暗中操控的棋
柴房裡光線昏暗,上官宓靠牆坐在榻上,眉頭緊鎖。
忽然,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她渾身一緊,目光警惕地射向房門。
門前落下一束光影,待看清來人,她明顯愣了一下,「阿寧,你怎麼……」
「噓。」衛芙寧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堂而皇之進了屋,轉身掩上門,「柳教習被錢婆子挑唆,讓我押你去練琵琶。」
上官宓稍作遲疑,上前一把拉住衛芙寧的手,聲音掩不住地急切:「阿寧,蘭郡軍聯繫我了。」
衛芙寧微微蹙眉:「來的是什麼人?」
在看見院中的暗號時,她就已經猜到這樣的結果了。
上官宓拉著衛芙寧坐下,聲音壓得低了些:「是東閣的綠蘿。昨夜我聽見屋外有動靜,正疑心,她忽然從窗戶跳了進來。」
衛芙寧眼眸暗動,「她說了什麼?」
「她說兩日後的千秋宴,她會想辦法讓我跟著一起登台演出,等出了教坊司,蘭郡軍便會裡應外合,救我出去。」
「還有!」上官宓頓了頓,臉上謹慎了幾分,「她還說,蘭郡軍打算依靠血書翻案,問我知不知道血書的下落。」
衛芙寧的臉色冷了幾分,果然,這群人找不到她,便想著利用上官宓尋找血書。
上官宓察覺她臉色不對,回過神來:「阿寧,這個綠蘿是不是有問題?」
衛芙寧點了點頭,將綠蘿暗害紅錦、院中出現蘭郡暗號的事說了一遍。
上官宓聽完,臉色也跟著冷了下來:「綠蘿暗害紅錦,只怕是為了讓我代替紅錦登台。蘭郡軍忠勇剛毅,定不屑於做禍害無辜女娘的性命的事,她絕不是蘭郡軍。」
說罷,上官宓眼裡多了一絲慶幸,「好在當時我並未輕信於她,一個字都沒說。」
衛芙寧搖了搖頭,「宵小之輩不足為懼。我現在擔心的是,他們為什麼會知道蘭郡軍的暗號?莫非……除了我,盛安城裡還有蘭郡軍?」
上官宓目光一滯,惴惴不安地看向衛芙寧:「阿父身死,蘭郡軍被陛下納入了蕭山郡,若是有人擅自入城,豈不是違反軍令?」
「只怕沒這麼簡單。」衛芙寧目光沉了幾分,腦海中不斷閃過這幾日細碎的片段。
片刻後,她緩緩抬眸,眸光定了定,「他們的目標是我和我手裡的血書,為了取信於你,綠蘿勢必還會再來。等她來了,你讓她帶一件軍中信物過來,我們順藤摸瓜先把人找出來再說。」
上官宓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好。」
*
夜深了,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響。
西市的織布作坊里,偌大的庭院擺滿了空蕩蕩的染缸,雨水從屋檐漏下來,一滴一滴砸進缸里,濺起細碎的聲響。
一隻信鴿穿過雨幕,剛落在閣樓的窗台上,窗內便伸出一雙細白的手將鴿子捧了進去。
穿著灰衣的婢女取下鴿子腿上的竹筒,轉身進了裡間。
「姑姑,女君的信。」
裡間亮著一盞油燈,燈芯子噼啪響了一聲,火苗晃了晃。
燈下坐著一個婦人,四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身靛青色的窄袖襦裙,袖口挽了兩道,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臂,一雙風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依稀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只是眉宇間那點冷厲,把那份柔美壓得嚴嚴實實,像極了一把收了鞘的刀,瞧著不起眼,抽出來卻是要見血的。
婦人接過信,展開看了一眼,便將信箋湊到燈上,看著火舌舔上來,最後化成一片灰燼落在桌上。
「姑姑。」
這時,門再次被推開,依舊是個灰衣婢女,帶著一身濕氣,作揖道:「姑姑,方才綠蘿姐姐傳信回來說,情況有變,千秋宴那日上官宓不能入芙蓉園為太后賀壽了。」
婦人皺了皺眉:「怎麼回事?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婢女:「綠蘿姐姐說,教坊司那邊已經起疑了,若是她強行動手只怕耽誤了女君的大計。還有,上官宓態度十分冷漠,哪怕綠蘿姐姐說出了蘭郡軍的暗號,她也不為所動。」
婦人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上官宓不為所動?
這倒是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
經歷生死大劫,家破人亡,跌至深淵谷底,按理這個時候只要是與上官琮有故的人出現,都會被上官宓視為救贖。如此,他們便可不費吹灰之力利用上官宓完成大計,可為何,最後的結果卻與計劃背道而馳?
婢女見婦人久久沒有說話,猶豫片刻,又道:「姑姑,還有一事,蘭郡軍的暗號已經發出去兩天了,依舊沒有半點回應,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婦人眉宇間的褶皺逐漸深刻,所有的棋子都部署好了,怎麼偏偏到了盛安又哪哪不對了?
這種感覺就像回到了三個月前的蘭郡。
婦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不管是血書之人還是上官宓,所信的都是蘭郡軍。既然如此,那就讓蘭郡軍入城吧。」
*
雨夜沉沉。
邊郊破廟裡透著一團昏黃的火光,火堆旁坐著四個人,身上掛著不同程度的傷口,各自沉默著啃食著手裡的白饃。
佛像前,一個斷了腿的老漢將手裡的饃掰下一塊,恭敬地放在佛像前的石台上,額頭磕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菩薩保佑,忠魂不屈。」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風乾了很久的柴。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圍坐在篝火旁的四人眼底流露出無聲地默哀。
「吱呀——」
這時,廟門傳來嘶啞的搖擺聲。
五個人眼神霎時染上了血色,幾乎是本能地默默壓上腰間的刀柄。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
廟門被推開一條縫,風夾著雨絲灌進來。
灰衣婢女收了傘,抬眸掃向眼前五人,十分守禮盈盈作揖,「諸位,我奉姑姑之命,送諸位入城。」
斷腿的老漢慢慢直起身,將短刀插回腰間,撐著拐杖站起來,「有勞。」
灰衣婢女垂眸點了點頭,「馬車已經備好,請諸位隨我來。」
說罷,撐開雨傘出了破廟。
其餘四人站起身,跟著老漢一起入了夜幕。
臨上馬車,老漢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寺廟,風從坍塌的牆縫裡灌進來,吹得火堆忽明忽暗,跳動的投影落在大殿那尊缺了半邊臉的佛像上,讓慈悲顯出了怪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