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馴馬
高閣的箭如暴雨天降,亂入射向台下的人群。
舞馬或被驚擾,或被箭矢所傷,仰立而起,發了瘋似的四處衝撞。
綠蘿仿佛得到了某種指示,踩著跌倒的人群,飛身一躍跳往高樓而去。
衛芙寧取出藏在袖口的面紗,遮了臉,脫下了身上的圓領長衫,點足一躍,一襲紅裙直追綠蘿而去。
「啊啊!!」
「救命啊!!!」
衛芙寧躍上高樓,回頭見人潮翻湧,哀嚎遍野,一顆滾燙的心像被丟進了千年冰窖。
眼看著紛亂的馬蹄高蹶,對著哭泣的幼童撞去,她腳步一頓,紅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過一道灼目光。
「嘶!!!」
舞馬發出高亢慘烈的嘶鳴聲,引得惶恐混亂的人群倉惶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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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紅衣舞姬隻身攔在馬前,一手持棍抵著馬前胸,一手抱著稚子。
混亂因她停滯了一秒。
待人們反應過來時,紅衣舞姬單手拉住韁繩,奔跑著貼近馬身,一個俯衝翻身上馬。
「接著!」
她沒有任何招呼,將手裡的幼子讓人群一拋,幾乎是本能,無數雙手在人潮中高高舉起,穩穩托住了幼子。
「吁——」
衛芙寧含指吹響一聲哨音,瘋狂的舞馬登時立起耳尖,隱藏在人群里的蘭郡軍紛紛變了臉色,目光一致望向瘋馬群里的紅影。
那是……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衛芙寧振臂一揮,紅裙被夜風灌滿,獵獵作響。
她雙手握緊旗杆,將彩綢抖開,揮舞半截綢子在夜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弧。
霎時間,三十匹舞馬如潮水般湧來,鐵蹄聲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衛芙寧不退反進,策馬在馬群里奔走,一邊吸引火力,一邊喝道:「上馬!!!」
沒有人知道,她一聲令下喚的是誰,但話音剛落,前仆後繼的身影從人群里竄出,落在發瘋的馬背上。
這一刻混亂的漩渦里不僅僅是紅色,還有無數無名之人。
衛芙寧高舉彩旗迎空揮舞三下,指著兩側廊廡:「左翼,封鎖廊橋!右翼,驅散人群!」
她的聲音被喧囂淹沒,但旗令一出,立馬有人上前開道。
與此同時,謀劃一切的婦人立在廊外,將眼前一幕盡收眼裡,冷厲的眸光里滿是詫異。
身邊的婢女神情焦急,「姑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婦人卻置若罔聞,一動不動看著高台上的紅衣舞姬,喃喃道:「怎麼會……這麼……」
婢女一把拉著婦人,拽著她往後退:「姑姑,女君還等著我們。」
婦人這才如夢初醒,深深看了一眼漩渦里的紅影,轉身隨暗衛隱入了夜幕。
紫雲樓前。
風暴已平,衛芙寧單手勒住韁繩,白馬仰立而起,前蹄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紅裙翻卷如焰。
她仰起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樓閣飛檐,落在紫雲樓最高處。
那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眸底蘊著清冷幽光,如高懸明月,清輝廣撒落下。
還有一個鳳眼微眯,被燈火照暖的眸子透著戲謔的俯瞰之姿。
看你妹!
衛芙寧扔了旗杆,高抬右手,對著高樓的紫袍郎君握拳,穩穩豎起了中指。
衛禎明顯一愣,距離太遠,他看不清女子的樣貌,但還是能明顯感覺到,她凌駕於自己之上的挑釁。
他眼裡的輕慢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忽然就碎開了。
崔玄聿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涌,轉頭看向衛禎。
衛禎自覺那女子的底氣來源於眼前崔玄聿,偏頭迎上崔玄聿,笑得敷衍:「破軍,把她給孤抓來。」
話音一落,身後一道黑影縱身躍下高樓,衣袂破空,像一隻從暗夜裡剖出來的蝙蝠。
崔玄聿:「崔盞。」
「是。」
崔盞二話不說,扛著陌刀跟著跳下高樓。
破軍落地無聲,足尖在石階上一點,朝著衛芙寧撲去。
眼看刀鋒落下,只聽得『錚』的一聲,火花四濺,崔盞從天而降,抽刀劈回刀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欺負女流之輩算什麼本事,有能耐跟我打。」
破軍冷哼一聲,貼著陌刀的刀身滑過來,直取崔盞咽喉。
崔盞不退,陌刀一轉,刀柄橫在身前,將那一刀撞開,又順勢劈下去,刀風凌厲,當即削斷了破軍一縷頭髮。
兩道人影在月光下纏鬥在一起,刀光如雪,一時間難解難分。
見狀,衛芙寧沒有猶豫,轉身攀上屋檐,身影再次被夜風吞沒。
衛禎眼看著那道紅影在眼皮底下消失,嘴角笑意淡了些,「無憂,你去。」
崔玄聿收回目光,轉身往殿內走去。
*
紫雲樓內,貴人們在禁軍的護送下匆匆撤離,珠翠散落,裙裾拖地,慌亂的腳步聲在迴廊里迴蕩,沒有人注意到,一道藕荷色的身影貼著廊柱滑了過去。
綠蘿閃身進了東側的一間偏殿。
殿門外頭掛了一把鎖,鎖上還落了灰。
她取下發間的釵飾,輕而易舉打開了鎖,進了屋反手將門掩上。
屋裡黑漆漆的,窗欞上的紗紙破了大半,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照見滿地灰塵。
綠蘿扇了扇鼻尖的霉味,取出火摺子,這才看清牆角那堆歪歪倒倒影子竟然是破了的屏風、缺腿的凳子、落滿灰的瓷瓶。
這些雜物堆得像座小山,滿是歲月的塵埃。
她愣了一瞬,舉著火摺子照了一圈,臉上那點鎮定漸漸裂開了縫。
這裡與女君說的棲雲閣完全不同,這讓她怎麼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