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亂宴
「眾賓——行禮——」
紫雲閣內,內侍清掃拂塵,高聲唱誦。
東側謝皇后領眾妃起身,西側文武整肅衣冠,待唱誦之聲落地,眾人齊拜,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臣(臣妾)等恭祝太后娘娘千秋長壽,聖壽無疆!」
太后紅光滿面,笑道:「都起來吧。」
眾人起身,依序落座。
「開宴——」
絲竹聲又起,侍女們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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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禎坐在百官之首,墨發以玉簪高挽,一掃之前的慵懶之姿,露出一張昳麗又侵略感十足的臉,惹得東席的貴女們頻頻探頭打量。
「國公,這邊請——」
馬英引著崔玄聿上前,神情恭敬,「太子殿下,太保大人要與崔祭酒論事,陛下吩咐老奴請國公與殿下同席。」
衛禎挑眼,打量了崔玄聿一眼,語調慵懶:「孤不喜與人同席。」
馬英嘴角微僵,卻又不敢得罪衛禎,正為難之際,一旁的成王急不可待站起身。
「不必麻煩太子了,國公若不嫌棄,與本王一道如何?」
「這……」
馬英訕訕笑了兩聲,元熙帝想撮合的是崔玄聿和太子,這裡面可沒有成王的事,是以他也不敢應。
崔玄聿對著成王作揖一禮,轉身入了成王的席位。
馬英見狀躬身回禮,往御前去了。
成王笑得謙虛,主動給崔玄聿倒酒,小聲道:「太子一貫如此,國公莫要放在心上。」
崔玄聿神色溫和,不置一詞。
東席掛著重重垂簾,輕紗薄羅,影影綽綽。
簾後坐著各府三品以上官員家的嫡女,貴女們盛裝華服,珠翠滿頭。
昭華與謝清辭同席,因崔玄聿當眾拒了太后的示好,心情滿是不忿,隔著垂簾幽幽瞪著對面的灼灼郎君。
謝清辭捂著嘴笑了笑,給她倒了一杯果釀,「好了,你要氣到什麼時候?這事,陛下和太后都有意,還能跑了不成?」
昭華冷哼了一聲,回頭見貴女們都往崔玄聿那邊張望,心裡又不是滋味,「我算是看出來了,他壓根沒瞧上我。」
謝清辭,「沒瞧上你但也沒瞧上別人不是?今日滿朝文武都在,誰看不出太后娘娘的意思?你呀,平日裡瞧著什麼都有主意,怎得碰見崔家國公就不靈了?」
昭華臉色不愉,悶悶道:「我就是不想以公主的身份脅迫,我盼著他能與我同心才好。」
謝清辭眸光微動,抿嘴笑了笑,「痴兒。」
昭華不悅,斜睨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光知道說我,你倒是拿出本事降服我阿兄啊。別怪我沒提醒你,我阿兄可是個硬脾氣,沒有人能按下他的頭,便是父王也不行。前幾日,母后同他說起迎娶正妃之事……」
謝清辭輕咳了一聲,「殿下怎麼說?」
昭華,「阿兄說,若娶謝家女,那他就一併納了王家女、鄭家女、盧家女,反正是聯姻,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謝清辭皺了皺眉,「殿下真這麼說?」
昭華略有些同情地點了點頭,「你自己擔心點,崔玄聿雖氣人,但只是情竅不通,我阿兄不同,他縱情歡肆,薄情得很。」
謝清辭收斂了神色,若有所思望向對面的衛禎。
席間,觥籌交錯。
一名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行至御前,躬身行禮:「陛下,舞馬已備,請陛下與太后娘娘移駕觀禮。」
元熙帝擱下酒盞,看向御下:「諸位愛卿,一同前去。」
聞言,絲竹聲暫歇,殿中眾人紛紛起身,內侍們魚貫而入,引著眾人往殿外走。
紫雲樓前的高台上燈火通明,數十匹舞馬已列隊等候,銀鞍金絡,鬃毛如雲,在燈火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見天子蒞臨,台下烏泱泱跪了一地的人,高聲拜唱:「陛下萬歲,太后千歲——」
衛芙寧半跪在人群里,目光緊緊盯著綠蘿的背影。
「平身——」
眾人起身,鼓樂聲又起,馬蹄歡快,瞬間把宴會推至高潮。
怎麼回事?!
綠蘿一臉詫異看著高台上的舞馬,不是說好了,等樂起的時候,蘭郡軍便引舞馬撞向城樓,以鮮血洗地引得現場暴亂嗎?為什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道是計劃有變?
綠蘿一下慌了神。
舞馬之後就是琵琶舞了,若是錯過現在的機會,再入芙蓉園只怕是難上加難。
與此同時。
謀算一切的婦人此刻也站在歡舞的人群里,看著高台歌舞昇平,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旁的舞姬低聲回稟:「姑姑,找過了,但是沒有看見那幾個蘭郡軍的身影。」
婦人指尖收攏,氣得身體隱隱顫抖。
謀劃了半年的計劃,竟在這個節骨眼功虧一簣!
舞姬臉色略有擔憂,「姑姑,現在該怎麼辦?女君還等著我們回去復命。」
婦人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了一圈,最終閉了閉眼,咬牙道:「動手吧。」
舞姬會意,拉著紅綢點足飛上高台。
高樓上,貴人們還以為是提前排演好的節目,拍手叫好。
崔玄聿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拉住崔延,「父親暫避。」
崔延雖不解,但見崔玄聿臉色冷凝,立馬折身下了樓。
高台上,舞姬如九天玄女,身姿纖纖,揮灑花瓣。
「好!!!」
台下一片喝彩。
「咻——」
突然,閬苑高閣之下萬箭齊發,齊齊對準紫雲樓上的元熙帝。
「護駕!護駕!!!」馬英臉色大變,拉著元熙帝往樓里躲。
「啊啊啊啊!!!」
一時間,群臣慌亂相互推擠,女眷們抱頭鼠竄,頭上的朱釵東倒西歪。
眼看著暴亂叢生,自己的父王驚慌失措由禁軍護送開道,衛禎唏噓搖了搖頭,低眸俯瞰著腳下,「螻蟻之怒罷了,真不知道怕什麼?」
同樣立在城樓不動的還有崔玄聿。
他眼看著高台的舞馬因亂箭紛擾變成禍亂之手,尖叫著踩踏無辜百姓,淡然的眸底隱隱有了一絲裂痕。
「崔盞。」
話音一落,少年肩扛陌刀,從夜空而降,「郎君,你喚我?」
崔玄聿:「馴馬。」
崔盞略有遲疑,轉身看向衛禎的方向:「可是……」
此時,衛禎嘴角帶笑,身側站著的幾道黑影,正虎視眈眈看著崔玄聿。
崔玄聿抬眸,與之相對,上揚的眼瞼有了破相的鋒芒:「馴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