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又見面了
「豈有此理!」季無憂正要上前。
忽然,一陣風穿堂而過,將半掩的窗扇吹開了一些。
只見一個女子背對著窗戶,身上穿了件青灰色的窄袖襦裙,外罩半舊的半臂,頭髮挽成尋常婦人的圓髻。
她微微俯身,右手執筆,左手托著少女的下巴,動作輕柔而專注。側臉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算不上多驚艷,卻有一種沉靜淡然的氣韻。
衛禎抬手制止季無憂,盯著窗前的側影看了兩息,忽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宋娘子聽得衛芙寧的轉念論,捂著嘴,瞪圓了眼睛,「衛娘子,你好生獨特,同我之前遇見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衛芙寧笑了笑,察覺到有人打量,偏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就這樣,兩人的目光隔著半扇窗戶,在晨光中忽然撞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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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芙寧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張或羞澀,低垂著眼瞼走到窗前,淡淡頷首,抬手關上了窗。
「刁民!殿下,屬下去擰斷她的脖子。」季無憂皺了皺眉,手按上腰間短刀。
「不必。」
若是被人知道他因為偷聽了女子的閨閣之言,還因為人家說沒看上自己就擰了人的腦袋,那才是叫天下人看笑話。
衛禎收回目光,轉身往明堂走去。
*
正廳那邊,林學薇正在吩咐侍女準備茶點。
林家嬤嬤匆匆穿過迴廊,湊上前,低聲音道:「娘子,偏院現在可熱鬧了,那位衛娘子的手巧得很,小娘子們經她添妝後,個個跟換了個人似的。娘子也去看看吧,可別落後了。」
林學薇正拿著一方帕子擦拭茶盞邊緣的水漬,聞言手上一頓,抬眸看了嬤嬤一眼,「我就不去了。
嬤嬤一愣,急得直跺腳:「娘子!今兒可不比往常,連太子殿下、成王殿下都來了,娘子生得這般好模樣,再添上幾分顏色,豈不是……」
「正是因為所有人都塗脂抹粉去了,我如此才顯得獨特。」林學薇氣定神閒:「今日是文宴,比的肚子裡的墨水,而非誰的眉毛畫得好看。」
林嬤嬤回過味,笑呵呵道:「難怪娘子特意把這衛娘子請來,還是娘子有遠見。」
偏院裡,春光明媚。
一群小娘子已經添完了妝,三三兩兩圍坐在窗前的長案旁,你一言我一語,笑聲清脆如鈴,個個神采飛揚,容光煥發。
少年無憂,現在是她們最好的年紀。
一個穿鵝黃襦裙的娘子對著銅鏡左看右看,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衛娘子的手真是巧,我考入閣那日,定還要請衛娘子為我添妝。」
「你倒是有志氣。」同桌的夥伴打趣,「我還道你要說出閣那日呢~」
少女瞪了她一眼,「出閣有什麼好,嫁了人就得相夫教子,一輩子就只能困在後院了,我自是想往高處看的,我阿父已經答應我了,若是我能考入女學,便作主替我退親,你瞧我這手,近日提筆都磨出繭子了。」
「巧了!往日我母親總督促著我繡女紅,聽聞女學重開,再也不提這事 了。」
「我倒是羨慕你們,我阿父阿母說,入學是貴人的事,怎麼也落不著我頭上,讓我死了這份心,不瞞你們說,我今日還是偷跑出來的,回去說不得還要挨訓了。」
聞言,偏室的笑聲一頓,眾人紛紛起身,圍著方才說話的少女暖言安慰。
「休要聽他們胡謅,我阿父說了,便是不能入女學,也不可斷了求學的信念,他們就是怕咱們學出來,才不敢叫全天下的女子讀書的。」
「對,想想先帝,那才是吾輩楷模。」
衛芙寧總算忙完了手裡的活,陶五娘遞上一杯茶水,看著春日裡明媚的小娘子們,唏噓地搖了搖頭。
「看來,貴人們也有自己的煩惱。」
衛芙寧接過茶盞,輕抿了一口,「林家娘子呢?怎麼沒有過來?」
陶五娘,「方才林家嬤嬤來傳話了,說是在外面負責文宴事宜抽不開身。」
衛芙寧眸光微動,不動聲色放下了茶盞,抬頭看著眼前抱團取暖的小娘子們。
正說著,林家嬤嬤快步走了進來,「娘子們,崔小國公到了,還請快快移步正堂。」
「國公來了!!!」少女們眼睛肉眼可見地明媚起來。
林家嬤嬤拿出一袋銀錢遞給衛芙寧,「衛娘子辛苦了,這是我家娘子給衛娘子的茶水錢,衛娘子收好。今日貴人多,未免衝撞,就不招待了。」
衛芙寧點頭,接過銀錢,轉手遞給陶五娘。
「知道知道。」陶五娘笑著應道,趕緊收拾妝匣。
「衛娘子!」宋家娘子仿若沒看見林嬤嬤,笑著拉住衛芙寧的手,「你同我們一道去看看吧。」
林嬤嬤有些為難,「這……」
偏院的其他娘子也看出林家是因為衛芙寧身份卑賤才如此不客氣,紛紛幫著說話。
「今日開宴,本就是為了論『學』而來,不論是誰,只要有求學之心便不該驅趕,今日我們若驅趕衛娘子,與女學以品階刪選人才又有何不同?」
「說得好!」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這才發現偏院外站著一群人。
最前面的成王,笑意盈盈,正拍著手掌,方才那聲「說得好」便是出自他口。
而成王身側,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玉質蹀躞帶,長發以玉冠束起,陽光從廊檐外斜斜照進來,將他籠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