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摘星星


  兩人四目相對,月光從身後鋪過來,將崔玄聿半邊側臉鍍上一層冷白光暈。

  衛芙寧不慌不忙理了理裙擺,正襟危坐,朝他招了招手。

  崔玄聿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捏著茶盞的右手上。

  那隻手纖細白淨,指節微微泛粉,正穩穩噹噹地托著一隻汝窯天青釉的茶盞。

  「……」

  那是他上月剛得的,因著喜愛,這半月一直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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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芙寧見崔玄聿紋絲不動,又招了招手。

  崔玄聿:「……」

  「郎君?」崔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遲疑,「可是車上有什麼不妥?」

  崔玄聿垂下眼,鬆了指尖,彎腰進了車廂。

  「回府。」

  馬車微微晃了一下,車輪開始轉動。

  車廂里空間還算寬敞,衛芙寧占了主人家的位置,崔玄聿只能背靠著車壁,盤坐在下首。

  衛芙寧反客為主,主動挑了只玻璃盞續上茶水遞給崔玄聿:「小國公辛苦了,東西拿到了?」

  崔玄聿看著眼前的玻璃杯,眼裡薄霧微散,沉默片刻抬手接過茶盞。

  指尖觸到杯壁時,兩人的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瓷,沒有碰觸,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力量。

  衛芙寧先鬆了手,細細看了一眼他臉上的神色,抿嘴笑了笑,「小國公可算是我遇見的性子最好的郎君了,若換作旁人,只怕這盞茶要潑我臉上了。」

  崔玄聿早在上官宓自爆家門時就明白了自己又被算計了,若無其事低頭抿了一口,「衛娘子這是在誇我?」

  他抬眸,這會兒眼裡沒了避諱,直直看著她的眼睛。

  衛芙寧拱手,滿是坦然:「當然。小國公君子之風,著實令我仰慕。」

  崔玄聿眸光頓了頓,正要迴避這灼熱的目光,又聽見衛芙寧道:「不知國公明日可還有時間來教坊司聽曲?正好,我明日將帳本交於國公。」

  「……」崔玄聿險些被氣笑了,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你真當我是泥捏的性子?」

  「小國公何出此言?」

  衛芙寧故作唏噓搖了搖頭,抬手做君子禮,正色道:「我可不是覺得國公無能愚鈍才算計國公的,恰恰相反,我與國公相謀,只是因為國公是我遇見過的真正君子,君子有道,我亦有道,我待國公與旁人是不同的。」

  崔玄聿端起茶盞,面上不動聲色,「哦,娘子對我行的什麼道?」

  「陽謀。」

  崔玄聿指尖懸停,連同玻璃盞里的茶水也靜了一瞬。

  衛芙寧:「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我將真相、圖謀曝於國公面前,絕不隱瞞,是進是退全由國公自己決定。」

  譬如方才,崔玄聿明知屋裡的人不是她,但在知道上官宓的身份還是進了屋,他也不是不知道那一曲十面埋伏的用意,但他還是選擇聽完了再走。

  雖然一切都是衛芙寧的算計,但崔玄聿確是明知而為,某種程度來說,他也沒有被擺布,因為最後的結果都是他在掌控之中。

  崔玄聿沉吟片刻,一口飲杯中盡溫茶,抬眸看她:「巧舌如簧,此刻你對我行的也是陽謀?」

  「是。」衛芙寧收斂了神情,「小國公莫怪,我不曾生在錦繡堆,手裡也沒有予奪生殺的權利,自幼想要什麼不是動動嘴皮就有,而是要絞盡腦汁。所以算計是我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我對你用陽謀,已經是我最大的尊重了。」

  空氣僵滯了一瞬,目光在無聲中交織。

  崔玄聿眼裡的薄霧散盡,露出底下清冷的光,

  他放下茶盞,腰身後移靠在車壁上:「你引我來教坊司,就是想讓我護住東閣那女娘?」

  衛芙寧緩和神情,點了點頭:「我已找到了為師父翻案的辦法,不得不暫時離開教坊司。柳教習此人心腸歹毒,唯利是圖,我擔心她會對阿宓不利,便想請小國公替枉死的忠魂護住他在這人世間的念想。」

  「此事,想必對國公不難吧?」

  不難?崔玄聿挑了挑眉。

  衛芙寧又道:「國公放心,我定不會讓國公白擔了這風流之名,我答應國公,待我辦完了師父的事,必會報答國公今日的恩情,屆時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來。」

  崔玄聿額角直跳,看向衛芙寧的眼神又變的晦暗不明。

  每次只要他阿父惹阿娘生氣,總是說盡好話地哄,其中必有一句:我給你摘天上的星星。

  衛芙寧見狀,以為崔玄聿不信自己,抬起頭,「國公可聽過一句話?莫欺少年窮,你且再等幾年看看,我不僅能摘星,我還能翻天。」

  崔玄聿不欲與她掰扯,再抬眸時臉上淡得沒有一絲情緒:「盛安城裡,可還有別人知道你的圖謀?」

  「方才都說了,我只與你談陽謀,其他人,我都是來陰的。」

  雖然剛見面時,她也陰過崔玄聿,但事急從權,不提也罷。

  衛芙寧欺身逼近,主動伸手遞於崔玄聿面前:

  「如何?國公應是不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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