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被算計咯


  教坊司內冷冷清清。

  柳教習坐在涼亭里,滿臉郁色喝著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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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的事雖然兩家都沒有怪罪,但教坊司的生意還是受了折損,今夜的客人連平時的三成都不到,再這麼下去這個月的脂粉錢只怕都湊不出來了。

  「教習!教習!來貴客了!」

  門外小廝著急忙慌從遊廊那頭跑進院裡,太過激動,險些被門檻絆倒。

  昨晚的事連聖人都驚動了,那些貴人老爺們現在只怕避嫌都來不及,怎麼還會上門?

  柳教習只當小廝眼皮子淺,不甚在意擺了擺手:「這如今哪還有貴人來?」

  「真是貴人!天大的貴人!」

  小廝跑上前,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柳教習的臉色從懶散變成驚愕,手裡的酒杯「啪」地掉落在地。

  「你沒看錯?」

  小廝急得直跺腳:「那可是崔家的族徽,就算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亂報啊!」

  柳教習的酒意瞬間全醒了,一邊往外跑一邊吩咐小廝:「快!讓她們趕緊收拾乾淨,點上最好的香!」

  剛出院子,便見一位年輕郎君走了進來,模樣罕見地出挑且先不說,通身芝蘭玉樹的氣派襯得她這香粉奢糜的教坊司都跟著高雅了起來。

  柳教習眼前一亮,故作矜持攏了攏頭髮,快步迎上前,笑得合不攏嘴:「哎喲喂~小國公大駕光臨,教坊司今日可真是蓬蓽生輝了。老奴是教坊司教習,國公是要賞舞還是聽曲啊?您第一次來,老奴給您挑幾個模樣上乘、才藝出眾的娘子伺候著,保准您滿意。」

  崔玄聿停下腳步,抬眸環顧了一圈,最後落在柳教習臉上,「今晚東閣可有客人?」

  東閣?

  柳教習微愣,東閣原本是紅錦的屋子,現在已經撥給了那死丫頭用來接客,小國公指名東閣是何意?

  她不敢隱瞞,連忙道,「小國公來的巧,今晚東閣沒有客人,國公可要招宓娘子伺候?」

  崔玄聿眸底微動,「且先看看。」

  先看看?

  小國公這是還要挑?

  也對!那死丫頭雖然模樣不錯,但總歸缺了點情趣,小國公第一次來,可不能讓她敗壞了教坊司的招牌。

  柳教習心裡盤算著,轉頭低聲吩咐小廝,「去,讓另外幾個閣里的娘子都好生準備著,等我吩咐。」

  小廝:「教習,準備什麼?是伺宴還是伺榻?」

  這聲音不大但也絕對算不上小,就這麼直勾勾問出來,崔玄聿面不改色轉眼投去疑惑的目光。

  「……」

  要死了!

  柳教習只覺一口血氣直逼天靈蓋頂,狠狠剜了小廝一眼,咬牙:「還、不、去?」

  小國公第一次來,哪能上門就介紹她們的隱藏花樣的?萬一被一鍋端了所有人都要跟著遭殃。

  一群蠢東西!這個時候,她才深刻感知到衛芙寧的好。

  「…是。」小廝不敢再耽誤,灰溜溜往內院跑去。

  柳教習訕訕笑了兩聲,故作若無其事,「國公,請隨老奴來。」

  她側身引路,腰彎得比平時更低,一面走一面偷偷打量崔玄聿的臉色。

  沒瞧見半分異樣,心中才稍稍安定。

  東閣位於內院最深處,與其餘幾閣隔著一道月洞門,門前種著一株老桂樹,枝葉葳蕤,遮住了半邊屋檐。

  此時還未到桂花盛開的時節,只有滿樹青綠,在夜風裡簌簌作響。

  「國公,這就是東閣。」

  柳教習推開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撲面而來,屋內陳設不算奢華,卻處處透著雅致。

  琴案上擱著一把焦尾琴,香爐里青煙裊裊,屏風後隱約可見妝檯銅鏡,收拾得整整齊齊。

  「宓娘,快來給貴客見禮。」

  妝檯前的年輕娘子聽見動靜,抱著琵琶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女子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素白的襦裙,外罩淡青色半臂,烏髮只松松挽了個髻,斜插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沒有半點艷色,與這教坊司的香粉氣格格不入。

  崔玄聿立於門檻前,撩眸掃了一眼便垂下了目光。

  這……是不滿意?

  柳教習如臨大敵,轉頭瞪了上官宓一眼,示意她上前賣乖。

  上官宓謹記衛芙寧的交代,衽斂行禮,「妾上官氏,見過小國公。」

  崔玄聿這才又抬眸,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微微頷首,抬步跨入了閣內,在案前坐下。

  柳教習大喜,忙道:「國公稍坐,老奴去備些酒菜,片刻就來。」

  回身經過上官宓身邊時,臉上的笑容還在,語氣卻冷了幾分,低聲道:「好好伺候,出了岔子別怪我不留情面。」

  上官宓垂眸,點了點頭。

  待人退下,屋裡安靜下來。

  上官宓主動開口,「國公想聽什麼曲子?」

  崔玄聿:「隨意。」

  「是。」上官宓在案邊坐下,將琵琶抱入懷中,指尖輕輕一撥。

  錚然一聲,琵琶聲起!

  錚錚鐵骨之音從她指尖迸出,霎時,千軍萬馬從如潮水般湧來,馬蹄踏碎冰河,刀槍劃破長空。

  曲至高潮,弦聲越來越急,有暴雨打在鐵瓦上的鏗鏘,亦有鐵蹄碾碎骨血的殘忍……

  東閣的燭火在聲浪中微微顫動,香爐里的青煙被震得四散。

  崔玄聿自斟了一杯熱茶,神色不辨。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上官宓按住琴弦,指尖微微發抖。

  她勉強穩住心神,放下琵琶,起身從榻上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檀木盒子,行於崔玄聿面前,跪拜叩禮,「多謝國公聽我一曲,這是阿寧交代物歸原主的東西,國公收好。」

  崔玄聿垂眸看著那隻檀木盒子,燭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又歸於沉寂。

  「你是上官琮的女兒?」他問。

  「是。」上官宓回得堅定。

  崔玄聿點了點頭,接過盒子便站起身往走。

  崔盞和崔箋守在門外,見他出來,不由都愣了一下,回頭看向屋內。

  屋內光影晃動,上官宓已經起身,背對著門看不清神色。

  柳教習歡天地喜領著一群人端著酒菜正往東閣這邊來,不想剛轉過月牙門便看見崔玄聿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的笑容頓時僵滯。

  她趕忙迎上前,聲音裡帶著幾分慌張:「小國公,您這……這就要走了?可是樂娘伺候的不滿意?」

  「崔盞。」崔玄聿腳步未停,目不斜視直接越過眾人。

  崔盞會意,從袖中摸出一袋銀子,隨手丟給柳教習。

  柳教習手忙腳亂地接住,銀子砸在懷裡,發出沉甸甸的悶響,她一時愣住,低頭看了一眼,臉上表情變幻不定。

  這麼重的禮,小國公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柳教習趕緊將手裡的酒壺塞給小廝,提著裙擺追了上去,「老奴送送國公。」

  一行人追到門口,崔家馬車已經停在了院外,柳教習站在台階下,臉上堆著笑,揮舞著手絹:「小國公,下回再來啊~~」

  崔玄聿蹬上馬車,抬手剛掀開轎簾,指尖忽然頓住。

  月光從半條縫隙里漏進去,將車廂內照得半明半暗。

  此時,他的軟枕上斜斜靠著一道人影,那人一手撐著腦袋,一手端著茶盞,正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光影落進她的眉眼,她才抬眸,一雙桃花眼灩瀲灼人。

  崔玄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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