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父愛如山


  淮南王突然發難,文武百官猝不及防,待反應過來時,便看見泛著寒光的頭盔直直擦過謝坤的耳側。

  只聽見砰得一聲巨響,謝坤右邊側臉便滲出一絲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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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先是一片死寂,隨即滿朝譁然!

  「謝國公!!!」

  謝黨們紛紛變了臉色,蜂擁而上爭先查看謝坤的傷勢。

  謝坤抬手摸了摸耳廓,看著指尖的血,眼裡的淡然頃刻碾碎,目光幽幽看著趙鎮。

  趙鎮並非有勇無謀之人,若是這一砸真把謝坤砸出個好歹,淮南王府就算有理也變成沒理了,他故意砸歪,意在示威。

  崔玄聿的目光在趙鎮與謝坤之間逡巡了一圈後,不動聲色往外退了一步。

  中立黨見狀,紛紛效仿,默默退出了戰火區。

  依附謝黨的新皇派群起憤怒,尤其是幾位身居高位大臣,自發組成人牆擋在謝坤面前。

  門下侍中第一個站出來,指著淮南王破口大罵:「趙鎮!謝公為大魏守疆土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

  「教坊司之事,陛下已有定論。謝璋被罰俸禁足,於法已盡。你若覺不公,可循例上奏,請陛下聖裁。公然在朝堂之上,以兵刃擊打朝廷重臣,是何道理?」

  吏部尚書盧承慶緊隨其後,拱手面朝御座,擲地有聲:「此風若長,國將不國。臣請陛下嚴懲,以正朝綱!」

  話音剛落,謝黨一派的官員們齊齊出列,撩袍跪倒,齊呼:「臣等附議!請陛下嚴懲淮南王,以正朝綱!」

  朝堂之上,從御階一直延伸到殿門口,烏泱泱矮了一片,叩首之聲沉悶而整齊,如潮水拍岸。

  元熙帝臉色鐵青,一言不發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崔玄聿掀眸瞥了元熙一眼又繼續閉目養神,淡然之姿如松下之風簌簌而立。

  趙家是否擁兵自重尚待察驗,但謝家左右半壁朝堂絕對君王不能容忍的。

  這位淮南王出手便是絕殺,不愧是先帝時代靠戰功廝殺出來的唯一異姓王,兵法詭道,嫻於朝局。

  趙鎮等的就是眼前這一刻,但見他甩袖橫指,點著半數滿朝文武,嗤笑道:

  「數年不曾歸京了,我竟不知大魏朝堂竟成了謝家一言堂,諸君都得了謝家什麼好處啊?老匹夫不過是擦破點皮你們要死要活的!自家祖宗死了,我看你們這些孫子也沒這麼上心吧。」

  這話罵得實在太難聽了,崔延聽得直皺眉頭,趙家小子怎麼還是這猢猻性子?

  保持沉默的舊皇黨們個個如逢甘霖,要不是場合不對,定要仰天大笑,叫聲快哉。

  「趙鎮!」

  謝黨們這十年順風順水,哪裡受得住這等羞辱,不少文官暴起,拿起手裡的笏板對著趙鎮砸了過去。

  趙鎮也不是好惹了,當即衝上前對著扔笏板的幾個文臣就是一頓暴揍。

  他乃武將出身,還沒舒展拳腳,腳下嗚呼哎哉倒了一遍。

  謝坤臉色愈沉,指著趙鎮:「豎子!爾敢」

  「夠了!」

  元熙帝猛地一拍御案:「你們把朕的金鑾殿當成了什麼?演武場?還是菜市場?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朕?」

  謝黨官員齊齊叩首,額頭貼地:「臣等不敢。」

  趙鎮當即收了拳頭,拱手作揖,姿態卻如一柄不肯入鞘的刀。

  他道:「陛下,臣妻已故,阿儀是我趙鎮此生唯一所系,臣願為陛下,為大魏,為天下蒼生守國門赴黃泉,雖死無憾。惟願陛下憐臣一片孤心,還臣一個公道。」

  元熙帝:「你要公道,是不滿意朕對謝璋的處置?」

  趙鎮:「臣不敢,臣要公道是因為謝黨一手遮天,蒙蔽聖聽,臣請陛下徹查教坊司一事!」

  元熙帝沉思片刻,轉眸看向崔玄聿,面色稍緩:「崔愛卿以為呢?」

  話落,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崔玄聿。

  崔玄聿抬步出列,朝御座拱手一揖,鴉翼般的睫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陛下,臣以為,淮南王戍邊二十年,功在社稷。其女受辱,為人父者心有憤懣,情有可原,既生疑慮,理當徹查。」

  聞言,吏部尚書側頭看向謝坤,見謝坤臉色不愉,起身出列。

  「陛下,臣有異議。淮南王戍邊有功,臣不敢否認。然功是功,過是過。今日淮南王當殿行兇,以兵刃擊打朝廷重臣,此風若開,他日人人效仿,朝堂之上還有何體統可言?」

  崔玄聿:「陛下,淮南王行徑有失,乃是護女心切,雖有情可原,但於法度不合,理當嚴懲。」

  「然……」他又道:「兩件事不可混為一談,徹查此案,一則可解淮南王之惑,安邊關將士之心;二則若謝璋無辜,自當還其公道;若有罪,亦不枉國法。如此,既可全陛下賞罰分明之聖明,亦可杜朝堂悠悠之眾口。」

  比起人人怒斥的孤將,帝王更懼的是結黨營私的權臣,謝坤功高蓋主,元熙帝早有處置之心,奈何一直找不到機會。

  眼看時機已到,他故作深沉,轉頭看向謝坤,「崔愛卿此話有理,謝公以為呢?」

  謝坤掩下眼底的鋒芒,拱手作揖,聲音平穩如常:「教坊司一事,臣問心無愧,既然淮南王指認我謝家隻手遮天,那便請三司徹查還謝家一個公道。只是——」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趙鎮,「淮南王當殿行兇,以兵刃擊打朝廷重臣,滿朝文武皆為見證。此事若不處置,朝廷法度何存?臣請陛下先行嚴懲淮南王殿前失儀、毆打重臣之罪。

  元熙帝點頭,「淮南王趙鎮,當殿行兇,目無君上,按律當斬。朕念你戍邊二十年,功在社稷,且護女心切,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饒,來人!拖下去,當庭杖一百!」

  當庭施仗,打的不是皮肉,是顏面。

  二十年前,先帝也打過趙鎮一次,那次是因為他當街搶親,搶的還是公侯之家。

  趙鎮臉色未變,單膝跪地,甲葉嘩啦作響:「臣領旨。不過臣不信三司,只信陛下,臣請金鑾殿上辨黑白!」

  「淮南王!」

  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御史中丞瞬間黑了臉,三人齊齊出列,正要參奏,元熙帝抬手制止。

  「准!傳朕旨意,宣謝家小郡公謝璋、趙家縣主趙令儀進宮面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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