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隔岸對招


  坤儀殿。

  皇后坐在妝檯前,銅鏡里雍容華貴的臉上,眉尾微微蹙起,「不經三司,殿前對峙?簡直荒唐,陛下這都允了?」

  侍女垂首:「是。陛下已經下旨,宣小郡公和趙家縣主進宮面聖。」

  皇后將步搖擱在妝檯上,沉吟片刻,不放心道:「教坊司那邊都打點好了?」

  侍女聲音壓低了幾分:「娘娘放心,便是三司去查,也查不出什麼。」

  「好。」

  皇后冷笑了一聲,「趙鎮那個莽夫,以為在朝堂上鬧一鬧就能扳倒謝家?他也不想想,他生的是女兒,事情鬧大了,敗壞得是她寶貝女兒的名聲。」

  侍女連稱了一聲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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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

  衛禎倚在臥榻上,手裡捏著一根細長的銀簽,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架上的黑鶻,聽得季無憂的回稟,索性扔了銀簽,半坐了起來,有些不悅:

  「怎麼偏偏挑在孤禁足的時候擺了這麼一齣好戲?」

  季無憂:「淮南王杖刑已畢,眼下滿朝文武都等著謝小郡公和趙縣主登殿。」

  「一百杖換一個金鑾殿對峙,若是趙令儀能把公道討回來,這筆買賣倒是淮南王府賺了,只是謝家可沒好對付。」

  他單手支頤,偏頭看向季無憂,「江都那邊有消息了?」

  季無憂:「淮南王比預期早了兩日歸京,舅老爺只怕趕上不上今日的朝局了。」

  衛禎擺擺手,「你去盯著,殿上說了什麼,一個一個記下來,回來細細說給孤聽。」

  說罷,又重新拿起銀簽,繼續逗金架上的黑鶻。

  季無憂叩首:「是。」

  *

  謝府。

  管家剛送走來傳旨的宮人,謝璋便嚇得直接癱倒在地。

  謝清辭搖了搖頭,起身攙扶謝璋:「兄長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莫叫人見了笑話。」

  謝璋面如死灰,「完了!我要完了!」

  謝清辭垂眸,附在謝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謝璋頓時眼前一亮,不敢置信看著她。

  謝清辭莞爾:「我方才說的都記住了?」

  謝璋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緊:「妹妹,真的有用嗎?我怕……」

  謝清辭施施然起身,眉眼溫潤:「自然。三司會審,講的是證據,但金鑾殿對峙,全看聖人的心思。」

  「聖人忌憚謝家不假,但對趙家那百萬雄師又何嘗放心?先帝賜給趙家的安邦令,一直都是聖人心頭的一根刺,若你能借今日之事,逼趙家交出安邦令,聖人豈會不動心?」

  謝清辭放柔了聲音:「阿兄,你只須記住一件事,你不是在同趙令儀辯是非,而是在給聖人遞梯子。只要聖人覺得你有用,你就不會有事。」

  謝璋的眼睛亮了一下,「記住了。」

  *

  淮南王府。

  「什麼?!爹爹被當殿杖刑?」

  趙令儀急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臉色煞白,「陛下憑什麼打我爹爹?!」

  「縣主!」

  顧嬤嬤剛送走來宣旨的宮人,跨進門便聽見趙令儀出言不遜,臉色驟變,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隔牆有耳,這話若是傳出去,淮南王府上下都別想活了!」

  衛芙寧坐在堂下,垂眸看著手裡的茶盞,神色也跟著冷了幾分。

  謝家有從龍之功,元熙帝愛惜自己的名聲,若非『逼不得已』定然不會對謝家出手,淮南王出門時傳令她與趙令儀一同在堂前候旨,她便猜到了淮南王會大鬧朝堂。

  可笑的是,趙鎮戍邊二十載,身負赫赫軍功,不過是向謝家這樣的犬馬之黨討要一個公道竟都不能全身而退?

  看來,在得到更大的依仗之前,她還不能把自己的底牌露出來,畢竟她要面對不止是謝黨,還包括這個時代最高階級的統治者。

  趙令儀眼眶紅了一圈,「嬤嬤,那是一百杖啊!爹爹年紀大了,這一百杖下去,他還能站著走出宮門嗎?」

  顧嬤嬤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朝堂有朝堂的規矩,有些事不是明面上那麼簡單的,王爺不是魯莽之人,我們要做的是相信他。我且先去收拾馬車,準備進宮。」

  說罷,轉頭看向堂下,「衛丁,你先看著縣主。」

  衛芙寧點頭。

  顧嬤嬤快步出了堂門,趙令儀站起身,神情不安來回踱了兩步,眼眶越來越紅。

  「都怪我……」

  她喃喃自語,眸底的水霧眼看就要落下時,忽然,面前出現一盞白霧繚繞的熱茶。

  趙令儀愣了一下,抬起頭,怔怔看著眼前黝黑的少年。

  衛芙寧將手裡的茶遞了過去,「縣主,您現在要想的,不是王爺的傷,而是如何應下群臣百官的刁難,為自己討回公道,如此才不辜負王爺對您的一片愛護之情。」

  堂中安靜了片刻。

  趙令儀深吸一口氣,將眼裡的淚意逼了回去,點了點頭:「我知道的,你放心,到時候我定會一五一十把事情說清楚,是非黑白面前不容謝璋那廝抵賴。」

  「不。」衛芙寧搖頭,「不能一五一十的說,縣主,對方不是君子,你守君子之道便輸了?」

  趙令儀皺了皺眉,「衛丁,我不太明白。」

  衛芙寧:「謝家敢應下金鑾對峙必是有所依仗,教坊司或許已經被他們收買了也猶未可知,縣主該相信的不是真相,是自己。」

  見她不解,衛芙寧又道,「如果謝家人問縣主:堂堂縣主為何要不守女德,假扮男子去煙花之地?縣主該作何回答?」

  「如果謝璋倒打一耙,怪縣主不該去教坊司,害得他酒後亂性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縣主又作何回答?」

  「如果謝坤當朝指責縣主視軍令如兒戲,因自己無德落了面子便惱羞成怒,調令三軍打殺無辜,縣主能否應對?」

  「我……」趙令儀眼裡滿是驚愕與震怒,「這與謝璋冒犯我有什麼關係?」

  衛芙寧:「與真相無關,但你的敵人要的不是真相,他們要的是擊潰你。」

  「自古以來,不貞,失德是對付女子最無往不利的武器,殿前問話,無人能替,縣主若是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可以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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